躲是肯定来不及了。
不过谭出意一开始就没打算躲闪。
剑锋割开谭出意手心的皮肤，血肉切口处隐现森然白骨——谭出意决然地握住了刺来的追邪剑，眼睛中赫然迸发熠熠光芒。
浓郁的红逐渐浸没莹白如玉的剑身，滴滴哒哒血液落地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
追邪剑再也无法向前进一寸。
谭出意咬紧牙关，一步也不肯退让，死死握住追邪剑身。
继续躲闪下去像什么话？追邪可是她的剑！
一个剑修死在自己的剑下，这是什么剑修界绝世大笑话。
“把——剑——还——我——”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谭出意踏地之处已深深震出一个凹槽，她调动全身灵力，将其汇聚于握住剑的双手，拼尽全力抢夺追邪剑的控制权。
似有万簇银针猛扎大脑，谭出意只觉得头疼欲裂。黑衣“裴简”的灵力与她的灵力通过追邪碰撞、倾轧、互相侵蚀，他不肯让出追邪的控制权！
剑主与剑心意相通，她能感受到追邪发出悲戚的嗡鸣。
砰然巨响，烟尘荡散，追邪剑在谭出意的坚定意志引导之下，终是挣脱了束缚。清越的剑鸣长久地回荡，穿云裂石，似要掀开这邪祟盘踞之塔的穹顶。
与此同时，黑衣“裴简”的身体如石膏像般寸寸龟裂，眨眼间便化为齑粉，消失不见。
巨大的压迫感终于散去，周遭的邪祟也被追邪吸了个大概，幸存的那些也不敢再贸然靠近谭出意，只在阴暗处踌躇不前。
谭出意只庆幸观心见众塔的构造特殊——塔内如同秘境一般是多重空间的交叠，每一个入内的弟子都在独立的空间进行考核——所幸无人见得追邪的异状。
追邪剑剑如其名，有辨魔驱邪的能力，但召唤出“魔物”还是头一遭。谭出意线下也不能确认刚刚出现的黑衣“裴简”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垂眸凝视手中这把陪伴了她十三年的剑，首次心存疑窦。
追邪紧紧贴着她的掌心，一派心虚讨好的模样。
谭出意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但不代表她优柔寡断。
这把剑是裴简给她的，裴简必然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愿意和她讲。
——“出意，你觉得追邪剑好用吗？”
谭出意不敢深想，如果追邪真有问题，那么师尊裴简为什么要隐瞒？
裴简总不该害她？他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如果连裴简都要害她，那么究竟还有谁可信？
猜忌的火焰会将过往的所有尽数焚毁，谭出意不想让自己深陷犹疑不决的泥沼。她垂下眼睑，将这些想法都暂时抛之脑后。
考核是有时间限制的，先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爬塔的层数。
赶在最后期限前，谭出意又登一层。考核令牌上偌大的数字最终停留在“壹佰零伍”。
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传遍四肢百骸，谭出意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塔外。
行刑长老立于高台之上，挥袖击出一道澄澈白净的灵气。灵气作鼓槌，荡出厚重低沉的鼓声雷雷。庄重之声仿佛承载着万物初始的蓬勃生气，替刚经历恶战的弟子们驱散灵府之中的浑沌。
“问鼎者，破春峰谭出意，壹佰零伍层。”
她的名字措不及防被公之于众，如石子落湖，乍然惊起喧哗一片。
在相熟的弟子善意道贺声之外，仍有几道不和谐的声音混入。
“破春峰也就谭出意这一个弟子混得还算样子。”
“可不是嘛，破春峰伤的伤，残的残，退隐的退隐，弟子都随师父。”
谭出意眼皮微掀，向乱嚼舌根的人投去凌厉的眼刀，吓得那几人倒退几步，慌忙闭紧双唇不敢再多言语。
“下一场考核为剑诀比试，以一敌一的方式进行，诸位可前往夺朱比试场等待自己的轮次。”
“出意出意。”偎冬峰的李阅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一如既往挂着讨喜的笑容，她亲昵地招呼谭出意，“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啊。”
李阅之真挚地向谭出意表达了自己的崇拜：“出意你好厉害！你知道你打破了柏千里的爬塔记录吗？！”
“啊？”谭出意对此并不知情。
“藏瑾仙门的弟子都比我们先进塔，也比我们先考完。”李阅之耐心地给谭出意解释，“你是最后一批进去的，可能不太清楚。”
“每当弟子爬塔的最高纪录被打破时，长老都会鸣鼓宣告，柏千里之前，爬塔的最高层数保持者也是藏瑾的弟子，就是那个叫慕争的！玖拾柒层！”
“柏千里出来之后就把层数提高到了壹佰零肆层！那个时候我们都快气死了，在自家的地盘上考核，却被人家抢了好大的风头。“
“还好有你在，长老们都在夸你呢！行刑长老算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吧？我都瞧见他满意地摸胡须了！”
“这样吗？”谭出意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也是笑弯了眼。
两人边聊边行，结伴前往下一处考核地点——位于偎冬峰的“夺朱比试场”。
谭出意放眼望去，已有不少弟子先行到达了，多数人都围在擂台周围，观摩正在进行的比试。李阅之和谭出意互相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双双挤进水泄不通的人群，也想去前排围观一下。
“喂喂喂！挤什么挤什么？！你踩到小爷的脚了！”
比肩继踵之地，谭出意一时难以顾及脚下，不慎踩到别人，赶忙连声道歉：“抱歉抱歉。”
下一秒踩人者与被踩者目光相接，皆是一愣。
“柏十里？”
“谭出意？！”
这真是有缘嘛。
迫于一直以来的威压，柏十里不情不愿地挤了个位置给谭出意，让她也能够看清擂台上的情况。
“你也在等考核吗？”谭出意问他。
“不是，我已经比完了。”柏十里说。
“那你……”谭出意的话被尖锐的剑身相接声音截断，周遭弟子的声浪一波大过一波。
叫好声，啧啧声，倒吸气声，千奇百怪的声音交杂缠绕，一切皆由台上人的惊艳举措引起。
谭出意震惊望去，只见台上立一女子。
若青天白日下的世界是一张白皙的宣纸，那台上这抹艳紫就是神来之笔。她秾丽、厚重，轻而易举地便可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面容冷峻而凌厉，细长的眼眸中是满溢的傲气，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如樱。那女子身侧还站着一匹威风凛凛的掣金狼，低吼威胁之时露出威慑力极强的尖牙。
谭出意知道她——藏瑾仙门掌门之女，柏十里的姐姐，柏千里。
“姐！！！！干得漂亮！！！！！！！”
柏十里的一嗓子差点给谭出意吼聋了。
台上的紫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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