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出意还维持着捡东西的姿势，听闻此言，她甚至忘了继续动作。
“哈？”
“喔，你是卖符的啊。”一旁的贺天培凑过来，帮着摆正地上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几叠黄底赤字的符纸上，“爆破符……隐匿符……回灵符……小哥你卖得还挺全。”
那灰袍青年轻轻点头：“我的符，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谭出意和沉蝉衣面面相觑。
这人好大的口气。
“豁！小哥啊，生意人讲究诚信，话说太满可不好收手。”贺天培笑眯眯地和他扯皮，还从怀里掏出张从陆氏那里得来的天品爆破符，“你瞧瞧我这符怎么样？”
“师兄。”谭出意叹气，扯扯贺天培的袖子示意他适可而止，别让人家下不来台。
谁知那灰袍青年镇定自若地接过贺天培手里的符，上下扫视，而后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不如我的。”
“哈？”贺天培嘀咕一声，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这个反应。他眼珠子咕噜一转，心下有些犹疑——看他波澜不惊的样子，不会真有几把刷子吧，毕竟高手在民间。
这么想着，贺天培悄悄探出灵力……
卧槽，等一下，这货的修为！？
贺天培倒退一步，拉住谭出意的手腕，食指不着痕迹地在她的皮肤上画了个圈。
谭出意当即会意。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危险，小心行事。
灰袍青年见面前三人一言不发，有些急了，生怕错过好不容易等来的客户：“不信你们可以买一张试试。”
“符怎么卖？”谭出意一手按住追邪，一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谭出意想着，必须先稳住面前这个人。她几乎是与贺天培同时放出灵力，可她探知不到对面那人的修为。
这人要么就是毫无灵力的凡人，要么就是修为远远高于她的大能。
“嗯……”谁知被问及符纸价格问题时，灰袍青年反而顿住了，他眨了眨眼，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怎么样？”
“一块上等灵石？”贺天培问。
他摇头。
“一百块灵石？”问出这话的谭出意隐隐觉得有些肉疼。
青年还是摇头。
贺天培与谭出意对视一眼，已然不敢再往上报价了，两个穷苦剑修已然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觉悟”。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最终还是沉蝉衣摁住二人的手，试图调停暗流涌动的气氛，勇敢地开口：“莫非价格还要往上？一千灵石？”
“不是。”灰袍青年挠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一文钱就好。”
贺天培、谭出意、沉蝉衣：……
谭出意：“我全要了，包起来吧。”
灰袍青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像是怕谭出意反悔似的，灰袍青年动作极为麻利，三下五除二地就将摊上的所有符纸都打包好：“多谢惠顾！客人大气！记得下次再来啊！”
将钱付给灰袍青年之后，三人得以顺利离开。在出巷前夕，谭出意还悄悄回头注意灰袍青年的动向。
由于顺利卖完了货物，他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看上去不像是要继续为难谭出意等人的样子。
三人走出好远，再三确认灰袍青年不在附近，才敢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师兄，刚刚那人什么修为，能让你如此紧张？”
“化神！那人是化神期修为的修士！”
“啊？”谭出意和沉蝉衣双双震惊不已。
“也不知道化神期的修士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摆摊，不过还好没和他发生冲突。”贺天培皱着眉头，语气是难得的凝重，“你们说他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阴谋……难道是要让我们收下这些符纸？”谭出意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他为什么不送给我们呢？”贺天培发出质疑。
“或许是收点钱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一文钱一张符还不刻意啊？卖这么便宜不像是符修能干出来的是，总不能是他这个符修比我们剑修还穷吧？”
沉蝉衣听了好半天，面前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看就要把话题扯得偏离主题，连忙弱弱地开口：“那个……他若真是个化神期的修士，直接往我们身后贴张爆破符不是更快吗？行事不必如此迂回……”
“除了贺道友，我和出意应该都没有还手之力。”
“也是，而且我们几个也没什么值得人谋划的。”贺天培点点头。
三人不作他想，仅把这事当成小插曲，妄加揣测也无用，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众人大约在小镇中逛了几日，体验了一把三辰旧都周边的风土人情。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貔貅相关的图案，衣饰纹理、幡旗印花等都能彰显出浓厚的信仰文化。
谭出意还注意到，各家商铺基本上都有供奉瑞兽貔貅的小型神龛，甚至连路边的小贩都会在摊上压一只貔貅摆设。
不愧是位于金权陆氏的管辖范围内的小镇，这里的百姓全将瑞兽貔貅当成信仰图腾。
“哎你们看！那边在唱戏！”贺天培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戏台，驻足听了一会儿，他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唱的又是这一出。”
“真的哎，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听到太恒剑仙的故事了吧？”沉蝉衣细声细语地应和道，“看来这里的人们是真的很崇敬这位上古大能了。”
贺天培点点头，深以为然：“毕竟是能与五瑞兽并肩作战，并且成功镇压了祸世魔患的伟人啊……”
说句实话，这位神秘的“太恒剑仙”真的让谭出意十分好奇。虽然已经听过数次剧目，但她的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转向火红灯笼高挂的戏台。
“传言道———”
正值旁白说书人一声长喝，惊堂木重重落下，吓得台下一昏昏欲睡的看客险些跌下凳去。
此时那身穿白衣戏服，面戴木雕面具，手提长剑的伶人自其身后而现，及时出手替那看客稳住身形，而后如纤云般施施然飘上戏台。
“自魔患降世，赤地千里，山陵崩塌，万川枯竭，大陆之上哀嚎遍野，民不聊生。此时太恒剑仙如神兵天降，救万众于水火，扶大厦之将倾。”
白衣伶人手腕轻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动风起，戏台之上的几块绘有青面獠牙彩绘的魔兽木牌纷纷倒塌。
“好！！”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想必诸位皆知，五瑞兽各执权柄，与人中豪杰相携，共守万世安康太平。此为老生常谈，今日我便不再赘述。”
旁白的话音未落，却听台下一人高声道：“嘿……你们倒是说……说说看！咱信仰的这这貔貅…有什么用，人家凤凰…能重生，玄龟能长寿……”
众人哗然，望向出声处。
这发声之人竟是先前那被扶稳的看客。
他应当是喝醉了酒，眼神迷离，面上还挂着两坨红晕。
“屠阿三你喝懵了吧快别说了！”旁边的人朝他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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