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这么叫他的人整个三界都屈指可数,江沐风不紧不慢地正了正腰侧的佩剑,转身淡定道:“叔叔。”
远处走来一个着青色长袍的男人,面容与江沐风三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眼型偏桃花,嘴角似笑非笑,眉眼间能窥见岁月的积淀,但也莫名给人种玩世不恭的劲。
他过来一把将江沐风搂过去,重重拍他的肩,咧着嘴笑道:“好不容易见到我,就不知道表现得兴奋一点?”
兴奋这个词与江沐风优雅高贵的行为宗旨完全相悖,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挣开江问的手,整理自己被拍皱的肩部衣服。
江问早已对这个死傲娇侄子习以为常,稀罕地细细打量他周身,惊觉这孩子怎么又长高了,心里五味杂陈,转身向云樵子打趣问好:“来得这么晚——闭关出来怎么感觉又苍老不少?”
云樵子同他相熟,一听这人说话就胸闷气短眼前发黑,江问当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好美酒好美人难得正经,自兄长死后才掘弃这些荒唐学着正经当个谷主,但偶尔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以前那副混蛋样。
江问耍完混,目光这才落到身后的一众弟子上,挑了挑眉:“这就是天衍宗新收的内门弟子?”
他跳过其他人,目光直直看向方烬。
方烬因刚才的尴尬与气恼,一直与江沐风拉开距离,落在灵缨和穆辞后面,可无奈长相气质太过惹眼,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毕竟也是赤霞谷主人,方烬微微抱手作揖:“江谷主。”
江问挥挥手示意不用太拘谨,向云樵子感慨:“我可听他们说你这新徒弟灵力深厚,啧啧啧,你哪来这么好的运气。”
云樵子捋着胡子一言不发,只是稍显得意地笑。
江问身后赤霞谷的门人也跟来了,向众人一一行礼,看见江沐风时又忐忑又兴奋,大家都知道这是谷主的侄子,先前回赤霞谷时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江沐风是否还留有印象,但他的身姿模样却已经实实在在印入众人心中。
江问对灵缨穆辞等也很熟悉,招呼着让他们去拿准备的赠礼。早年江沐风刚拜师天衍宗的时候,又当爹又当妈的小叔叔江问独自留守谷内,每日都辗转难眠,就怕自己娇生惯养的小侄子受了委屈,思虑重重之下一拍桌子就要前去探望,往返的驾鸾都坐废了无数辆,与天衍宗众人也就熟识起来。
后来江沐风长大了,不让他再如此奔波,江问欣慰的同时还是难抵思念,一感伤就差人往青云山送东西,硬生生充高了天衍宗的库存。
方烬分到颗碧绿色的灵珠,据说是千年洞穴里掏出来的,阳光下看澄澈清明,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没头没尾地想:像江沐风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方烬心里腾空升起一股无名的恼怒,夹杂着方才与江沐风对峙时未尽的忸怩,把珠子往兜中一揣,退后隐没在人群里。
那边江问还在对江沐风嘘寒问暖,江沐风虽同样摆着他那个喜乐不显的高傲神情,却也在江问问话时简单回应,没有落下一句。
两门相会,接下来就要由接应的侍从引去住宿处。
天工阁为这场宴会可真是下了大功夫,几乎将浮渺山顶整个重新修葺一遍,远远望见几座仙云飘渺的屋子,那便是此次宴会期间众人的住处。
一只火红色的飞鸟从云雾之间现出,尾端有长而飘逸的羽翼,翅膀下是两条金色的暗纹,遇见众人后它仰头长鸣,声音划破长空,清脆而悦耳。
叫声过后又一道身影从里面款款走出,穿着与飞鸟同样绛红色的深衣,年岁不大而发尾高束,双眸狭长而深邃,虽然俊美,但也给初见之人一股不好相处的锋利感。
这想必就是九霄宴的举办者,天工阁阁主——霍景昭。
“这阁主这么年轻啊。”穆辞站在方烬旁边,同他小声嘀咕道。
前面站的是师兄师姐,穆辞和他们一起浑身不自在,时时刻刻担心着又得挨训,见新来的小师弟已经默默退到后面,当即得了启发,一厢情愿地投奔过来。
方烬只当他是个傻的,懒得出声回答。
霍景昭伸出手臂,那鸟儿当即抓停在他手上,侧过头用喙梳理羽毛。他朝众人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的爱鸟,名唤灼应。”
霍景昭作势要将手心翻转,灼应立刻得了意思,纵身飞起,深红色翅膀展开,其间细软的彩色绒毛在日光下更显斑斓。
他向云樵子和江问微微颔首:“云掌门,江谷主。”
“你这鸟倒有意思。”江问饶有趣味:“是从哪里得的,改明我也去买一只。”
“妖界玄木林里的灵兽,不过这一脉已经近乎灭绝,这是最后一只。”霍景昭摊开手,神情有些遗憾。
“好吧。”江问无奈打消了这个想法。
霍景昭看见他旁边的江沐风,迟疑着没有开口。天工阁前任阁主逝世也就是不久前的事,霍景昭上任时年岁尚轻,别说云樵子江问了,就连江沐风都比他要大上一些,以现任阁主的身份叫什么都显得奇怪,但这样声名赫赫的人物,又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于是他斟酌片刻,最终道:“江公子。”
江沐风点了点头,他向来不在意这些。
霍景昭领着他们进门,四处忙碌的天工阁门人聚拢过来,发尾都系一根红色丝带,这是天工阁的标志。
“领他们去各自的房间。”霍景昭吩咐道。
门人得了命令刚要转身,却又被霍景昭叫住:“……徐砚书呢?”
他皱着眉,不甚高兴的样子。
门人毕恭毕敬回答:“徐公子才离开不久,说是去检查比武台了。”
霍景昭脸上浮现愠色,又碍于众人在场,无法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于是只是压低声音道:“让他回来!谁准他负责这些事的?”
江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待门人匆匆忙忙走后,才状似开玩笑道:“霍阁主怎么这样紧张?有人替你分忧还不好。”
霍景昭毕竟年岁尚轻,情绪都写在脸上,控制住自己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那当然好,只是不能是这人。”
“哦,何以见得?”
霍景昭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这人少时被我父亲收养,我们两人一同长大,本该情深意切,他却在我父亲死后与外人勾结,只为夺取阁主之位。”
江问与云樵子对望,看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云樵子问:“这么严重的事,怎么不将他驱逐出去?”
“哪有这么简单。”霍景昭看着似乎是很头疼的样子,“我父亲临死前曾在床榻之上让我们立下誓言,许诺这一生都要彼此照顾,不得残害对方。他虽然违逆了当初说过的话,我却无法做到背弃对父亲的承诺。”
江沐风缓缓地打量着霍景昭的神情,心里缓慢冒出几个疑窦,但因为不合时宜,所以都被自己压了下去。
“让大家见笑了。”霍景昭轻轻勾唇,朝另一侧的门人唤道:“还不带客人们前去歇息。”
天衍宗与赤霞谷同属于仙界四大宗门,所接受的待遇当然是最好的。天工阁此次是下定决心要彰显一番实力,准备的住处都被重新修缮过,透露着奢华而内敛的高贵。
跟着引领的门人向外走,江沐风同一个行色匆匆的青年擦肩而过,那人瘦削苍白,脸上一副凝重的样子,刚跨进门,就见霍景昭瞬间变了神情,脸色阴沉可怖,但门瞬间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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