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电的感觉从耳尖散开，流窜到四肢百骸。乔云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海水淹没了。
她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双腿彻底酥软下去，而身后那人的躯体正支撑着自己，他一只手往下滑，抱住她的腰。
她想到上次，那次自己才十五岁，他在教室里，也对着她的耳垂……
触感已经想不起，她至今不知道那是手，或者就是他的嘴唇。
“你、你……”她想骂他，可身体却心安理得地陷在他的怀里。
苏恒轻哼笑一声，指尖在她腰上轻轻捏了捏：“我怎么了，嗯？”
“你、你……趁着这里没人，做这种事情……”
“嗯。流氓，不要脸，对吧？可是你好像比我更过分？”他贴着她的耳根轻轻吐气，趁机又亲两下，“嗯，你说说，之前谁把我摁地上的？之前谁说我那啥了的？”
乔云之根本无话反驳，确实，自己似乎过分得多。
一个粗糙的东西又停在在她脖颈后，在上面摩挲一阵。
“云云，你能分清手摸和嘴亲的区别吗？”他的语气带着细小的钩子，挠得她心痒痒。
想到那次在空教室里的触感，乔云之整个人彻底瘫在他怀里。
她低声喘起来，她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把她抱到床上，开始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苏恒的手一旋，她便对上他的那张脸，他的脸颊有些圆润起来，刘海长到刚刚遮住眉毛，他的双手撑在她的身侧。
乔云之鼻子轻轻动了动。
薄荷糖味的。
他在吃薄荷糖。
他真的要做那样的事吗？
可眼前人只是开口：“云云，你好漂亮，好可爱。”
他又在胡说什么呢。
他的唇瓣泛着红，刺痛着她的视线，让她心脏噗通噗通响着。
乔云之深吸一口气，她把手搭在他的胸前，踮起脚尖。
她想触碰他的嘴唇。
可他嘴角抽了抽，赶紧后退一步，手搭在她的肩头：“不、不不，云之，我、我还没准备好。”
“哦。”
乔云之显然是有些失落的，可手腕却被他抓住了，他将她的手往脸上移，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唇瓣。
“没洗手呢——哥哥！”乔云之吓得赶紧要抽回手，“不能舔呀……”
苏恒轻笑一声，把脸颊贴上去，不久前被人打的那处还留着红印子。
“乔云之，你想什么呢，真变态。”
他蹭着她的掌心：“我就是脸有点疼。你摸摸我。”
乔云之哼哼几声：“哦……”
这男人好会撒娇哦！
他蹭动好几下，蹭着蹭着眼泪又往下掉，他赶紧擦掉脸上的眼泪，托着一双红红的眼看她。
乔云之不想再看那双眼睛了，她抽回手：“哥哥，别、别这样了。现在、现在我们先去看海，好不好？”
“等回来、回来让你随便蹭……当然，做那种事情也可以的。
“我，我想和你做那个……”
“做、做什么？”眼前那双迷离的眼逐渐清明，他赶忙松开她。
“云之，我刚刚、刚刚对你……做了什么？！”
乔云之抿起嘴：“你刚刚亲我，亲我耳垂，还让我摸你……不说了！”
她直接扑到大床上，拿起枕头蒙住整个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
床垫随之一沉，苏恒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对不起啊云之，刚刚又没控制住。我、我……”
“我没说我不喜欢。”
乔云之终于停下滚动，挪到他身边，她仰起头，亲他脸颊一下。
“我很喜欢你这样对我。”
苏恒喉结一滚一滚，他沉默许久，直到那沉重的呼吸终于轻盈起来，他才转过头看她：“云之，我们先去海边吧。”
“嗯。”乔云之站起身，在他背后，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玫瑰味的硬糖，塞进嘴里。
＊
海边依然风大，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露出一些边角，洒在沙滩上。
初春，沙滩上并没有什么人，甚至摆摊收费的人也不知所踪。
偌大的沙滩上，只有乔云之和苏恒并肩走着。
细软的沙子一脚踩下去就会深陷其中，于是乔云之死死捏着苏恒的掌心。每走一步，她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苏恒晃着她的手，转头看向她：“瞧你这傻样，这又不是淤泥，你放心走就好了。”
“你才是傻子！”乔云之甩开他的手，她发誓要自己走。
可他再一次黏上来，抓住她的手臂。
“我都说了我自己——”
“云之，你看，太阳出来了。”
乔云之瞪他一眼：“你鬼扯什么呢，怎么可……”她抬起头，竟发现刚刚的阴云尽数散去，蔚蓝的天空映在自己眼前。
“太阳，真的出来了？”暖洋洋的春风顺着海浪拂面而来，亲吻着她的脸颊。
嘴里的玫瑰糖还在舌尖流连，她说话不由得有些大舌头。
苏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的眼睛也亮起来：“是啊，我哪里有胡扯？”
他转头看向她，嘴角挂着笑意。
看着他的笑颜，乔云之心里泛起一种冲动，一种不顾一切也要与他牵手的冲动。
她俯下身，脚在沙滩上一蹭，那双运动鞋就被她甩在一边。她脱下袜子，塞进鞋里，转身看他。
苏恒一愣，也立马脱掉那双靴子，赤脚站在沙地上。
她想到那个秋天，在那间空教室里，他们一直不停地转圈圈、转圈圈，直到自己看见他的伤痕。
那些溃烂的东西在那一刻暴露在月光之下，自己拿起小刀，为他割掉躯体上的腐肉，涂掉那些被他们画满的脏污。
而如今，他的身躯上终于长出新的肌肉，那张脸上映着日光，映着春风，带着微笑。
她知道她会一直看到那张笑脸。
乔云之朝他伸出手：“哥哥，我们来跳舞吧。”
苏恒握住她的手，挑了挑眉：“什么？”
“我说，哥哥，我们来跳舞！”她光着脚，再一步向前，“那天……我们的舞蹈不是没有跳完吗？”
她垂着眼，耳边一片寂静，期盼着他的回答。
他会感到遗憾吗，高一未完成的那支舞。
“唰唰。”
耳边传来沙子下陷的声音，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攥住，整个身子随他飞奔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干燥的脚底逐渐湿漉漉起来。浪花漫过她的脚踝，一口口亲着她的脚底板，痒痒的。
“云之，都到海边了，跳舞得在海里跳呀！”乔云之抬起头，苏恒正笑着，露出两颗亮晶晶的虎牙。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似乎闪着光，沾上太阳的气息。
她也笑了，与他十指相扣，踏着浪花，沾染着沙砾。
两人在日光下跳起高一那未竟的华尔兹。
海水冰凉，细砂柔软，阳光灿烂，在两人肩头流转。
他的脚步依然笨拙，总会踩到她的脚趾。她依然不怎么会转圈，笨拙地踩着他的脚丫，才能勉强转上一圈。
一个扑空，一卷浪花，乔云之脚下一个不稳，再次跌进他怀里。
苏恒搂住她，呵呵笑起来：“云之啊，你还是没长进呢。”
“你不也……啊！”
失重感，她再次感受到失重感。
她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
苏恒垂眸看着她笑：“不如试着这样转圈圈？”
乔云之被他揽在怀里，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背后，一只手放在她的膝弯，抱着她，旋转起来。
曾经在教室里落下的雪花在海边变成流转的浪花，一撞又一晃，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一圈又一圈，直到他自己转得脚下不稳，直到她忍不住扯扯他的衣领：“别转了！我头晕了。哥哥，我们休息一下吧。”
苏恒这才放下她，两人牵着手走向不远处的小山丘旁。那儿有几块平坦的礁石，适合供人坐在那儿欣赏海浪。
海风还在吹，吹起他额间的刘海。苏恒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躺在那光滑的礁石上，闭上双眼。
乔云之不甘示弱，也一下躺在他旁边，手指一下下抠着一旁礁石上的藤壶。
“云云，今天开心吗？”苏恒侧过身，伸手揽住她的腰。
“开心的。”
毋庸置疑，今天是她第一次和他出远门，一切都是第一次。
她想把她更多的第一次与他联结起来。这样，无论未来怎么样，她总能想到他，他能在她的记忆中永远活着。
不论那该死的诅咒是否会应验。
她咬着嘴皮子，小声嘟哝一句：“可是，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嗯？”苏恒坐起身，手托着她的后背，“什么事？”
他看着她，却又很快回过视线。
乔云之垂下眼，她想，他是不是猜到了呢，所以就不愿直视她的眼睛了。
她不想绕弯子，她要把掩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倾倒出口。
“我已经十八岁了。”她拽了拽他的袖口，他回避的视线重新落在她的面庞上。
苏恒笑起来，笑得像那个在国旗下演讲的十五岁少年：“嗯。生日快乐。礼物……我还没准备好，再过几天，我就……”
“我不要这个。”她不讲理起来。
“那你要……”
“做我男朋友。”
五个字下意识脱口而出，她转过头去，对上他的双眼：“哥哥，我想你做我男朋友。”
“这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
“什么？”他整个人笔直端坐在原地。阳光在他脸上流转，烧红他的脸，血红渗透他的眼眶。
“啪嗒。”一滴泪水落在礁石上，分不清是谁掉下的泪。
“你在说什么啊乔云之……别开玩笑了，你——”
“不是开玩笑，我这次没骗你！”
她凑到他的跟前，再一次重复那句话：“我说，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她怕他耳朵不好，怕海边的风太大，于是紧紧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苏恒嘴角一抖，随后摇摇头：“……对不起。
“这个礼物我没法给你。”
“为什么？”他怎么又拒绝她？
“苏恒，你那个时候在医院就拒绝我了，怎么现在，你、你亲了我那么多地方，还、还不负责任？”
“你、你是渣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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