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天就是霜降了。
刚从镇上回来,兰君坐在堂屋的矮桌前,桌上的汤羹冒着热气。
她余光扫到墙缝,发现墙缝里结了层霜。
这段时间,村里秋收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娘和来帮工的刘大娘打听了一下,村里的白菜萝卜丰收了,最近就该大批量上市了。
“大房种的是谷子,秋分的时候就收了。”娘喝了口汤,“这都二十多天了,粮食怎么说也该晒干了,竹君,明天你去请一下徐里正,让他明儿上午和咱俩一起去找大房要钱,让他做个见证。”
哥哥点点头,兰君抬头说了一句:“今年田里收成好,县太爷判他们赔五贯钱或者等价粮食,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别那么计较,差不多得了。”爹吃了口菜,“那房子修得怎么样了?”
娘开口道:“那边都四五年没住人了,院子里全是杂草,房顶的瓦,院子里的砖,且得修一修呢,地龙也都堵得差不多了。”
兰君瞪大眼睛,开口问道:“那屋里还有地龙啊?”
娘点点头,宁君有点没懂,问了一句:“地龙是什么?”
“嗯……就是砌在房屋内部的取暖管道,添柴口在室外,烟从烟囱里排出,烧起来整个屋子都是暖的,农村的房子很少有地龙。”兰君又给她夹了点菜,“你应该记得那个房子吧?就是村西头老季家的房子。”
宁君静静地听着。
兰君继续解释道:“季叔当时是在镇上做生意,他爱清净,就在村西头盖了房子,房子是双层的,院子和房子都是砖瓦的。”
宁君摇头说道:“我没太多印象了。”
“他四五年前搬走的,但村里有钱人都住东边,毕竟水田在那边,村西头的住户都不富裕,他搬走后,这房子空了四五年,卖不出去。”兰君说道,“我娘去打听的,季叔那个意思就是说,给个公道价就算了,不然年年还得交税。”
宁君开口道:“那他要了多少钱啊?”
娘说道:“他要了十三贯,先付了七贯,咱们自家花了三贯收拾了一下,添了几样家具。”
兰君又问了一句:“那得多久能住人啊?”
“再过几天就能住了,差不多也就是霜降前后。”娘扒拉了一口饭,“到时候把咱家相熟的这些亲戚朋友都叫过来聚聚。”
兰君用筷子戳了戳碗沿,心里想着事。
“愣什么神。”爹用筷子头敲了敲桌子,“快点吃。”
吃完饭,她又算了下账。
这段时间赚了五贯多,加上买房修葺剩下的钱,还有十三贯多。
“明天去买十只清蒸湖蟹吧。”她看了眼哥哥,“刘员外的酒楼里卖的,宁君爱吃,我也爱吃,再不吃过季了。”
哥哥调侃道:“爱吃就买,不用通知我。”
兰君给了他一肘,兄妹俩又打闹起来了。
次日。
兰君赶着乌云,给几家粥铺送了货,她坐在驴车上,车轮时不时碾过几片金黄的落叶。
快到晌午时,只剩刘员外家的酒楼没送了,她到了醉仙楼,把乌云拴住,叫小二把腌菜坛子搬下来。
进了大堂,兰君喊小二点菜。
小二哎了一声,过来给她报了一遍菜名,她点了葱烧鲫鱼、桂花莲藕、萝卜炖羊肉和花卷。
小二问了问:“沈姑娘,还是打包对吧?”
兰君点点头,在柜台前和掌柜的把这一周的账对了一下。
结了账,掌柜的又朝后厨喊了一句:“再给沈姑娘加一个白菜炖粉条,记我账上!”
兰君笑着接过钱,说道:“谢谢掌柜的,店里还有蟹吗?我晚上想过来打包几只回家吃。”
“不用客气,蟹还有很多呢,您晚上过来点就行。”掌柜的说道,“今年刚下来的白菜,霜打过的,甜得很。”
兰君又道了声谢,等到菜打包好,又朝着江记绣铺走去。
进了门,姐夫没在堂前坐着,兰君绕过柜台,进了后院。
兰君喊了一句:“姐夫,你在吗?”
“在呢!”姐夫迎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兰君把食盒递过去道:“这不给你送点应季菜嘛,我怕你没时间做饭,买现成的给你送过来了。”
姐夫接过食盒,去前堂拿了个钱袋,递给兰君。
“给宁君的。”他解释道,“快换季了,她爱漂亮,给她做新衣服吧。”
兰君没说什么,接过钱袋,说道:“我会转告她的,姐夫,你照顾好自己。”
她正打算出门,又想起来一件事。
“姐夫,高翎最近有来收货吗?”她折了回去,又问了一句,“好像很久没看到他了。”
“啊,他应该是去县城了。”姐夫解释道,“前几天不是重阳节吗,他带着他爷爷,去那边登高去了。”
兰君有点难以置信,扭头问道:“这都快霜降了,他还在过重阳?姐夫,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家里还有事呢。”
姐夫说他也不知道,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和姐夫告别后,牵着乌云走了。
她前脚刚回铺子里,后脚来了个富户家的小厮来订货。
他扭头打量了一下店内,开口问道:“我是城东薛府的,你这腌菜怎么卖啊?”
兰君开口道:“十三文一斤,您要是一次要五斤以上的话,留下府上的地址,我给您送上门。”
那小厮给兰君留了个地址,让她明天送五斤上门,把钱付了,说主家要是吃得好,下次再来买。
兰君拿出炭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揉了揉脑袋。
爹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最近要送货的太多了。”兰君又翻了两页,“有的店隔日要一次,有的店天天都要,有的自己来取,有的要我去送,我怕忙中出错。”
爹说道:“没事的,兰君,要不回头你去买本历日吧,一页一页的那种,往上面记,这样不容易出错。”
兰君想了一下,觉得也行,她从钱匣里掏了点钱,往书铺去了。
到了书铺,书铺掌柜抬头和她打了个招呼。
“掌柜的好。”兰君开口道,“这堆书是刚送来的吗?要不我帮你收拾收拾吧。”
掌柜的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不用了沈姑娘,你要买点什么?”
她又说道:“我想买本历日,最近记账记得有点乱。”
掌柜绕到柜台后面,掏出一本历日给她,又拿出一本书:“沈姑娘,您要的历日,这本书您看看?”
她接过来一看:“《吴氏中馈录》?这是什么?”
“说是江南一个姓吴的厨娘写的,相当于食谱吧。”掌柜有点无奈道,“我不知道这是食谱,给我送货的小伙计差我一本书,给我拿了本这个,你说这当厨子的有几个认字的,谁买这个?”
兰君翻了几页,里面有一些腌菜和酱菜的做法,比如酱瓜,酒糟茄子,腌芥菜一类的。
“沈姑娘。”掌柜的又开口了,“我这书摆这儿有一段时间了,您要是要的话,给点钱就得,不然我这书我看是要砸手里了。”
她又翻了几页,把这本书和历日摞在一起。
掌柜的开口道:“历日三文,这书您也给三文就行。”
兰君说道:“谢谢掌柜的,那我走了啊。”
晚饭时,父女俩刚好进屋,哥哥出去把乌云拴好了,兰君拎着漆木食盒进门了。
她说道:“十只清蒸湖蟹,还热着呢,爹怕凉,一路都捧在怀里,伙计还给我装了半壶姜醋,明天把食盒还回去。”
揭开盖子,蟹的鲜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驱赶着屋里的寒气。
娘把食盒往宁君那边推了推,让她快吃,又起身给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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