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引以为眼花,使劲揉了揉,把瓷钵捧起来,想看得真切些,可那四个字已经不见了。
两条金色的小鱼正在欢快捕食。
她很惊讶,想到昨日太子临走前问了句:是不是喜欢鱼?
难道是他送的吗?
是他吧……
她心中一暖,嘴角也情不自禁翘起。
赵贵人见她捧了个瓷钵回来,里头还养着两条小鱼,便问是哪儿来的。
岁引撒了谎:“大约是哪个粗心的宫人落在门口的。”
赵贵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岁引把鱼儿放好,问她:“母亲昨日睡得好吗?”
赵贵人一笑:“好多了。”
“听说昨日父皇抽检了大家的功课。”提到此事,她瞬间失了力气,伏在案上,原本欢喜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失落。
她从来入不了父皇的眼,就算功课做得再好,父皇也不会在乎。
那个男人,大概早就忘记了在深宫里,还有一处昭阳宫,里头住着他的小女儿。
她其实也很想为父皇开疆拓土。
大周、南越、西陵三方的关系每年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萧太子来取亲,还不是为了拉拢大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对付西陵。
西陵……
她又想起已故的夫君,秦衍。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好不好,有没有进入下一场轮回。
他那样好的人,希望老天垂怜,让他来生能过得舒坦些。
想到亡夫,她低头望着水中的鱼儿,苦涩地笑了笑。
日子因为两条小鱼的到来,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岁引好像一下多了两个朋友,不再孤孤单单。母亲则一如往常,因为月例不多,很多东西都要自己动手做,她有空就在那缝缝补补,把女儿洗得发色的裙子绣上一朵又一朵花,使它们看起来带点新气。
这天,二皇姐明迦又找了过来,要赵贵人去凤仪宫教她弹琴。
太子在这儿呆不了多久,自从上次街市回来,便再无了动静,急得她好些天没睡好。
为了嫁给太子,她决心苦练琴技。
赵贵人一个卑贱的伶人,能让太后大发慈悲带回宫做宫女,又被父皇瞧上,生出的女儿也是个狐媚子,怎么看都和那些一板一眼的乐师不一样。
岁引深知二姐的性子,跪在地上恳求道:“二皇姐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赵贵人无声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明迦本来就讨厌她,根本不可能同意,还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讽刺了几句,随后衣袖一甩,扬长而去。
母亲被带走了,岁引担心不已,她一路追到凤仪宫,跪在殿外求二姐让自己也跟着。
“二皇姐!我可以做好多事!只求你别把我和母亲分开!”
明迦心情很不错,坐在妆台前,让侍女描绘妆容,梳起发髻。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讨厌的妹妹像狗一样趴在外面求自己。偶尔让她们见一面,就好像天大的恩赐一样,足以让这母女磕破头来谢恩。
这可比逗狗有意思多了。
妄想勾引萧奉领?
没关系,她有的是法子折磨这对母女。
日头正盛,岁引还在外面跪着,明迦正暗爽,忽觉头皮一痛,被扯下两根头发。
“殿下饶命!”小宫女立马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殿下饶命!”
“梳个头都梳不好,养你有什么用!”明迦恼火起身,正准备好好教训这小宫女,忽然想起殿外的人。
她求人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什么都肯干,什么都能干?
…………
岁引被带到了凤仪宫里,明迦正躺在榻上,姿势慵懒。
“会伺候人吗?”
她膝行过去:“只要不和母亲分开,我愿意做任何事,不会的我也可以学。”
“好。”明迦居高临下望着她,“就是不知道,当个奴婢伺候我,会不会委屈了妹妹?”
岁引垂下头,用力闭了闭眼:“不委屈的,多谢皇姐。”
“行了。”明迦摆手,“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搬过来吧。”
她哪有什么东西,无非是几件换洗衣裳,母亲的针线匣子,和那两条小鱼。
片刻功夫就收拾好了,又从昭阳宫跑来凤仪殿。
明迦一见她的东西就晦气,安排她们住进了那间曾吊死过一个宫女、已经久无人居的偏殿。
身边的宫女小声提醒:“公主,她毕竟也是公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父皇都不记得有这么个女儿,你跟着操什么心?要不你去替她?”
宫女不说话了。
…………
赵贵人教琴,明迦也认真学了学,只是耐心有限,很快便没了兴致。
父皇三天两头邀请太子进宫,而她闷在凤仪宫里,连偶遇他的机会都没了。
看不到心爱的太子,琴弹又有何用?
为了和太子说上话,她想了个注意,让岁引扮作自己,在太子出宫必经的亭阁里弹琴。
隔天萧奉领和周帝下完棋出宫时,果然被那缕轻细悠扬的琴声吸引。
他听得出了神,静立许久后,忍不住朝琴声飘来的方向寻去。
“是你?”
琴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萧奉领望着妆容清丽的明迦,不由想起街市一行,冷锐的目光细细审视她,“刚才,是你弹的琴?”
明迦颔首道:“明迦献丑了。”
萧奉领身影一动,来到她身边,五指随意按压在琴弦上,面露赞许:“公主琴技了得,不知师承何人?”
“只是宫廷的乐师。”
“宫廷乐师?”
萧奉领想到南越宫廷里那些一板一眼的乐师,他们可弹奏不出这样雅正的琴声,难不成大周的乐师,不一样?
“是啊,正是父皇……”明迦眼帘半垂,却挡住满目羞赧,然而话还未说完,就察觉到萧奉领已经移开视线,无心听自己在说什么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岁引,正点头示意,而岁引也对他回以微笑。
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就眉来眼去的,真是个不安分的贱人!
她竭力隐忍怒火,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过阵子宫外有灯会,不知明迦是否有幸邀您一同前往?”
灯会?
萧奉领素来不爱凑这热闹,正要拒绝,忽然想起父皇今日的来信。
他重新看向明迦,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好。”
说完,就与她再无话可说。
本想上前问候岁引一句,但碍于明迦在场,怕给她带去什么麻烦,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的沉默并未让岁引好过,明迦因为两人的眉来眼去耿耿于怀。
亭外不知何时送来淅淅沥沥的秋雨。
冷风夹雨,吹得人一个寒噤。
宫女上前问:“殿下,已经叫撵了,咱们现在回去吗?”
明迦正愁找不到法子折腾岁引,闻言,一笑:“我的妹妹今日辛苦了,总要赏她点什么。”
“二姐?”岁引心知她不怀好意,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两步,“不,不用了。”
可已经来了两个宫女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她在雨水中打了两个滚,被一个宫女用力压住腿。
另一个宫女狞笑着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呸!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呢!”
明迦在搀扶下,一步步走来,精巧的绣鞋踩在她后背,登上凤撵,在宫人环卫下迤逦而去。
大雨披头而下,凉到了脊背。
等人走光,岁引狼狈地从水坑爬起来,抱着酸痛的左腿,拖着一身污泥走了回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惊得她一身冷汗。
钵里的水空了,两条鱼也被人捞出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会这样……
眼泪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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