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时,是多伦多凌晨三点多。
尤文珊提前打印了自己的预定信息,所以办理入住的流程很顺畅。
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在飞机上零零散散睡了几小时,现在身体明明觉得疲惫的不行,但时差作祟,就是睡不着。
宿舍的姐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在群里说话,隔着半个地球陪着她。
尤文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没忍住,点开何敬睿的微信朋友圈。
刷新。
空白。
再刷新。
还是空白。
狗男人彻底把她拉黑了,现在连好友申请都发送不了。
尤文珊把手机往旁边一丢,翻身抱住枕头,当成何敬睿的脸,狠狠砸了无数拳。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打算天一亮就去何敬睿的住处抓人!
辗转几次仍睡不着,胃里后知后觉地空荡起来。
在国内做攻略时,尤文珊考虑到了吃喝住行各方面,提前下好了外卖app。
自认为考虑的很周全,此刻点开app,页面一片灰。店家几乎全部打烊,只有三家快餐店图标亮着:麦当劳;A&W和Wendys。
她不了解后两家店,保守选了麦当劳。
页面显示:距离1.7公里。
尤文珊眼睛一亮,还好,不远。
下一秒,她看到配送费:10.99加币(约60人民币)。
再下一秒,预计送达时间:60–90分钟。
尤文珊截了个屏甩进宿舍群,吐槽:「离谱!」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尤文珊饿得心慌,掐着时间等外卖,终于熬了60分钟,想看看外卖到哪儿了。
结果,还没容她点开APP,手机先一步弹出了消息:您的订单已经被取消。原因:Other(其他)
尤文珊盯着那行字,沉默三秒。
行,加拿大人不仅爱罢工,还很霸道。
无奈之下,尤文珊鼓起勇气,用零散英语给酒店前台打电话:“Excuseme…doyouhave…food?”(抱歉请问你们有食物吗?)
前台礼貌地告诉她:一层便利店和厨房都关门了。
但好消息是,大厅有自动贩卖机!
尤文珊精神一振,托着疲惫身子跑下去。
坏消息是,贩卖机坏了,不接受现金只接受加拿大信用卡。
尤文珊攥着现金站在机器前,看着薯片巧克力面包,欲哭无泪。
前台小姐姐安慰她说:别担心,明天下午就有人来修了。
呵呵,好有效率哦!
尤文珊想过自己会想家、想姐妹、想火锅螺狮粉热干面……但此时此刻,是国内那些勤勤恳恳、使命必达、从不迟到、风雨无阻的外卖骑手。
她真恨自己出门前嫌占地方,没带几盒泡面。
回到房间,尤文珊从随身包里翻出两包飞机上带下来的饼干,勉强垫了垫肚子。
生生熬到早上六点半,她第一个冲进了酒店的自助餐厅。
饿到前胸贴后背,她几乎是见什么拿什么,盘子很快就堆满了。夹到最后,索性将一颗小番茄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座位。
这时,服务员端出了刚出炉的松饼。
枫糖浆热松饼。
无数个夜晚,她曾在视频中见何敬睿吃过。
他手机记事本里有一整页想要带尤文珊吃的东西,有些是店名,有些是食物名。
好像他每吃一样东西,都会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她会不会喜欢。
“松松软软的,很甜。”
他当时对着镜头说,“你应该会喜欢。”
骗子!一点也不甜!
尤文珊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松饼,拿起糖浆瓶,几乎是泄愤似的多倒了好几下。
晶莹的糖浆顺着松饼边缘淌下来,她狠狠咬下一口。
还是一点滋味都没有。
-
吃完早饭,天依旧没完全亮,反正时间多得是,尤文珊干脆又回到房间,决定给自己撸一个精致的妆。
她要用最完美的状态去找何敬睿算账,亲口提分手,然后潇洒离开。
清早九点,站在镜子前,妆容完美、造型完美,尤文珊出了门。
昨晚刚领教过零下二十度的震撼,这次她有备而来。过膝黑色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订酒店时,她特意选了离何敬睿不远的。
车程五分钟,走路十八分钟。
天气不错,晴空万里。
但晴天并不代表温度友好。
尤文珊显然还是低估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行走本身的难度。她跟着导航七拐八绕,路上不时冒出暗冰,脚下一个不留神就能滑出去。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地图显示十八分钟,她硬生生走了快半小时。
走到一半时,她是真的想放弃了。掏出手机一看,打车只要两分钟。
……算了。都走到这儿了。
尤文珊咬咬牙,继续往前挪。
死何敬睿、死何敬睿、死何敬睿!
她把所有委屈和不爽全算在他头上,一路走,一路哆哆嗦嗦地骂。
-
终于蹭到何敬睿住的公寓楼下。
尤文珊觉得自己快冻成冰棍了,手脚都是僵的。推开公寓楼厚重的玻璃门,热风“呼”地迎面扑来,她下意识缩了下肩,随即摘掉手套,边搓手边小步在原地踏了好几分钟,才算缓过来。
今天是周日,何敬睿没有冰球训练。但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醒了。
公寓门口有门禁,需要刷卡或通过机器拨号联系住户才能开门。
尤文珊在机器上输入门牌号,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字母:J.RHE。
找到他了!
尤文珊兴奋地将手指伸到拨号键上,却在按下前突然迟疑了……
真的要这么直接上门吗?
万一开门的是个女孩怎么办?
更离谱一点,万一是个男人怎么办?加拿大冰球队又不是没出过这种事。
各种狗血画面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能怂!都已经站在这里了。死也死个痛快。
尤文珊心一横,按下拨号键。
机器里传出“嘟——嘟——”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心跳得飞快。
然而,电话只响了两声,对面就直接挂断了。
电话是通的,只是没人接,也没有开门,甚至连一句“你是谁”都懒得问。
尤文珊愣了一秒,火气蹭地一下冒上来!
靠?拽什么?
她皱着眉,又按了一次。
同样的结果,电话嘟了两声,被挂断。
门依旧打不开。
怎么了?做了亏心事?人都不敢见了是吗?
狗男人就在楼上,她竟然被一道门禁卡在这里!
感觉就像一拳已经抡出去,却打在了空气里,力气全反弹回自己身上,又闷又堵。
她气冲冲地想去按第三次。
忽然,耳边炸开一道尖锐的警报声。
“哔——哔——”
尤文珊被吓了一抖,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整个楼里响起广播声:“Firealarmdetected.”
是火警警报。
尤文珊对此并不陌生。
跟何敬睿异国的这一年里,他们几乎每天视频。隔上几个月,总会遇到一次火警警报,不管几点,不管什么天气,整栋楼的住户都得立刻疏散。
最开始那几次,两个人都紧张得要死。
有一次是秋天夜里,他顾不上换衣服,穿着睡衣睡裤就往楼下跑。她在屏幕这头急得不行,生怕真出了什么事。
结果在楼下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最后查出来,只是某户做饭油烟太大,公寓又封闭,烟散不出去,误触了警报。
加拿大的防火警报非常敏感,但火灾是大事,没人敢赌。
警报响起没多久,楼里的人就开始往外走。哪怕一脸不情愿,也没人掉以轻心。
周末早上,不少人还在睡懒觉,随便裹件棉袄、踩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尤文珊站在楼门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用上楼抓人了。
她往旁边一站,抱起手臂,摆出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势,等着何敬睿下楼。
电梯停用,住户们只能从消防楼梯走,很快楼门前和侧面都站满了人。
人一批一批地出来。尤文珊一张张脸扫过去。
没有何敬睿。
她又扫了一遍。
还是没有。
何敬睿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不该这么容易漏掉。
可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圈,始终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消防车很快赶到,一来就是三辆。消防员冲进楼里,开始排查失火点。
尤文珊混在住户中,像个可疑人物似的,四下张望。
“这次是真着火了!”
听到有人在用中文交谈,尤文珊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位华裔大姐脸上带着惊慌,正和身旁的邻居低声说着:
“就我们那层!我对面的916。我一开门,那屋子正在往外冒烟。我儿子还在睡觉,我赶紧把他叫起来……!”
916,何敬睿的公寓门牌号。
尤文珊的脚步猛地顿住。
可心跳却像脱了缰,失控地往上冲。
她没听完那位大姐后面的话,身体却像是本能一般,转身朝疏散通道的方向跑去。
“借过、借过一下!”
尤文珊逆着人流往里冲。
人群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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