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凤卿的身影,已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无形巨兽张口吞没,无声无息地,彻底坠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云雾之中,消失不见,再无踪迹。
只有一枚小小的物事,在她坠落的瞬间,从她腕间或袖中(或许是早先缠绕上去的)脱落——那是桃花剑断裂后残留的红色剑穗,末端系着一小截桃木剑饰——轻轻巧巧地,从云雾边缘飘落,恰好落在了崖边一块突兀的、被风磨得光滑的岩石上。
穗子微微颤动,那一抹红,在灰暗的崖石与雾气背景下,刺目得惊心。
“不————————!!!!”
萧御的惨嚎,如同受伤孤狼对月长嗥,凄厉、绝望、不甘,回荡在断魂崖上空,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呜咽。他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崖边,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死死地、几乎要沁出血来地盯着那吞噬了谢凤卿的云雾深渊,仿佛要用视线将其烧穿,将她从地狱里拉回来!
鲜血,不断从他背后的伤口、肩胛的刀伤、以及因极度痛苦而咬破的嘴角涌出,滴滴答答,染红了他身下冰冷的岩石,也染红了那片孤零零的、绣着金桃花的玄色衣料。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的虚无。
残余的几名“影鸦”死士,在谢凤卿坠崖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竟不再攻击状若疯狂、毫无防备的萧御,而是迅速转身,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如同退潮般迅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迷蒙浓厚的山雾之中,再无踪影。
他们的任务,似乎随着谢凤卿的坠崖,已经“完成”。
断魂崖边,终于死寂下来。
只剩下跪地嘶吼后、只剩下粗重喘息与无声泪水的萧御,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呜咽不休的穿堂寒风,以及那翻涌不息、仿佛永恒存在的灰白云雾。
还有,那枚刺眼的、孤零零的桃花剑穗。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残酷,太不真实。
从辰时太庙高台之上,万民朝贺、礼乐喧天的喜庆巅峰;到此刻午时断魂崖边,寒风彻骨、生死永隔的绝别深渊。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谢凤卿,权倾天下、以铁血手腕推行新政、刚刚在万民瞩目下完成大婚礼仪的摄政王,转眼之间,身中剧毒,力竭坠崖,生死不明。
她随身的桃花剑已失(且受损),虎符不知所踪,本人更是坠入这传说中飞鸟难渡的绝地深渊。
七日。
一个模糊而致命的时限,仿佛随着她身影的消失,悄然浮现在冥冥之中。
无论是她个人的生命迹象,还是这个因她强力推行新政而刚刚看到稳定曙光、实则暗流汹涌的帝国,都随着这惊天一坠,进入了最危险、最不可测的——
申时初刻。摄政王府。
府邸内外,那精心布置了月余的喜庆装饰尚未撤去,却也无人有心去撤。
朱红的绸缎依旧从门楣、廊檐垂落,在午后微风中无精打采地飘荡,鲜艳得刺眼。一盏盏描金绘彩的宫灯静静悬挂,里面的红烛早已燃尽,只留下冷却的蜡泪和空荡荡的灯罩。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筹备时的忙碌气息与隐约的熏香,但此刻,更浓重、更窒息的,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所有的欢欣、期待、祝福,都在那断魂崖边的噩耗传来时,瞬间冻结,继而粉碎,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惶恐与死寂。仆役们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交谈,连眼神都避让着,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怒某种即将爆发的灾厄。
王府正厅,已被临时改为指挥中枢与紧急议事之所。
厅内,象征着大婚喜庆的红色帷幔还未摘下,但地上已散落着匆忙搬运来的沙盘、地图卷轴、染血的绷带和空了的药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味、血腥气,以及一种汗湿的焦灼。所有华丽的陈设,在此刻都显得突兀而荒谬。
主位之上,萧御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一根将折未折的孤松。
他背后的伤口已被王府最好的大夫重新清洗、上药、紧密包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蓝色常服,但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双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与某种骇人执念的眼睛,却昭示着内在近乎崩溃的伤势。他手中,紧紧攥着那片从断魂崖边带回的、绣着金色桃花的玄色衣料,指尖捏得死白,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坠崖之人的唯一桥梁,稍一松手,便会万劫不复。
厅内,**着此刻能最快赶来、且绝对忠诚的核心人物。
幸存的风雪十八骑统领,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仍隐约渗出,面色因失血和悲痛而灰败,但身姿依旧如标枪般挺立。王府长史,一位头发花白、素来沉稳的老臣,此刻眉头紧锁,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女学基金的总管事,一位四十许岁、气质干练的女子,眼圈通红,显然强忍着泪水。墨家研究院的院正,那位醉心格物、性情耿直的老者,更是老泪纵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此外,还有两位闻讯后第一时间冒着风险赶来的朝中重臣——户部尚书与兵部侍郎,皆是谢凤卿新政的坚定支持者,此刻人人面色沉痛如铁,忧色几乎凝成实质。
沉默,沉重得能压垮梁柱。
唯有萧御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搜救情况……如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风雪十八骑统领猛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他咬牙,喉结滚动,才艰难地吐出字句:“回禀殿下!属下已动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会同京兆府、五城兵马司中绝对可信之人,共计调集一千二百人,分为三队。一队自断魂崖顶悬索而下,搜寻崖壁;一队沿崖底龙门河道上下游三十里拉网式搜查;一队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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