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大敞,陆稔那句话后,屋内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诺兰站在门外,双手轻拢在腹前,作为贴身侍奉索伦的侍从长,他随时处于待命的状态。
在整个Beta群体里,诺兰已经属于站在顶端那一批。
甚至,就连AO们也会礼让他三分。
为这样一个家族办事,诺兰见过许多Beta,普通一点的,勤恳本分,满足于自己当前安稳的生活,不去奢望什么阶级跨越;优秀一点的,努力上进,去争取去拼搏,想要站得高一点,想要被AO看见;还有那种时刻处于不甘状态的Beta,不甘于平庸,不甘于平凡,无所谓手段和口碑,只为了站在高处。
但不管是哪种,Beta就是Beta。
没有Beta会说,他没得选。
满足自己已经拥有的点滴,不奢求自己够不着的东西,是大多数Beta的选择。
想要被看见被赞扬获得地位和名望,是另外一部分Beta的选择。
大到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什么职业,小到走哪条路,先吃哪道菜……怎么会没得选。
索伦和卡西安,是许多Beta做梦都难以企及的对象,不管是谁都能让陆稔飞上枝头一夜翻身,怎么会没得选。
同样身为Beta,诺兰却看不明白陆稔。
相应的,跟随索伦这么久,看着他从十一二岁的孩童长成如今这般年纪,很多时候索伦甚至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诺兰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不懂阁下为什么这么在意陆稔。
他转头,背对着门口的索伦,也恰好挡住了他面前的陆稔。
指在陆稔额头的枪没有收回来,但也没有另外的动作。
索伦试图从陆稔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连对索伦的指责都没有,他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而这句不带有任何情绪的陈述,却让索伦猛然为之一怔。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眸中翻滚,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开口时,索伦的声音有点轻微的、他人难以察觉的滞涩感。
“既然如此,”索伦拉起陆稔的手,将枪放进他掌心,又包住他的手握住枪托,“那你现在可以选,是被我送上审判法庭,还是杀了我得到一个逃生的机会?”
索伦的手很凉,比在池水里泡了很久,浑身是伤的陆稔还要凉。
他一边握住陆稔的手将枪口顶在自己左胸上,一边拉进自己和陆稔的距离,垂落的长发堆积在陆稔肩头,轻飘飘,凉丝丝地滑过他脸侧。
两人的瞳孔上,皆映着对方的脸,一个平静,一个偏执。
“你要怎么选?”
陆稔一直没有做出选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索伦。
“你说你没得选,”索伦一字一句,“到底是你没得选,还是你不愿意选?”
“阁下,我逃不了。”
陆稔终于开口,他目光下落了一瞬,又很快从自己被强制握住枪的手移回到索伦脸上。
他不太明白索伦的怒意从何而来。
他说:“在我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您的Alpha护卫们就会立刻出现,我连这个房间都走不出去。如果真的伤害了您的性命,帝国之眼也不会允许我活着。”
索伦轻轻勾了下唇,他笑了,但那个笑容,却带着讽刺和尖锐。
“所以,在你把卡西安拉下水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会面临什么,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索伦欺身贴在陆稔耳边:“这就是你所谓的没得选吗?”
他的眼里终于染上了一点笑意。
索伦一直看不透陆稔,明明就是个Beta,明明每次面对索伦时他的态度都是恭敬的,索伦却总觉得不对劲,他又难以将那点不对劲用确切的言语描述出来。
明明在帝国之眼的监控下,陆稔应该是绝对的言行合一,但越是挑不出他的毛病,越觉得他的行为透着说不清的违和。
直到他说出他‘没得选’。
是,作为一个Beta,面对AO陆稔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而问题恰恰好也出在这里,哪个Beta会去质疑或者敢去质疑AO也好,帝国之眼也好不给他选择的权利呢?
而‘没得选’的陆稔,又真的没有选吗?
没得选和没有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没有选择权的陆稔,一直都在做出他自己的选择——面上顺从,但实际事事都和帝国的规则反着来。
索伦也终于知道那点违和感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陆稔打从心底里就不认同这套AO高于Beta的社会规则。
所以在知道有Omega在场的情况下,他也敢给Alpha注射过量镇定剂,Omega被迫发情就是他要的结果;
所以他敢跳上鬃狮的后背为他室友争取一个逃生的机会,那一刻的愤怒,不是对那头畜生,而是对帝国对Beta生命的蔑视;
所以他拉卡西安下水,单纯是因为卡西安做得过火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可以说是给卡西安一个小小的报复,而他不畏惧登上审判法庭是因为他不在乎。
不在乎结果,也无所谓活着。
陆稔从没想过要如何去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只是随波逐流,确保自己不沉进水里。
索伦笑了笑:“我说得对吗?”
他将陆稔剖析了个彻底。
陆稔对此,只是说:“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稔,”索伦收起枪,“你现在这些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看清了陆稔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因为看得太透彻,有点对他失去兴趣了。
多无趣啊,一个“众人皆醉他独醒”的异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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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军校到审判法庭,要跨越半个索拉星,航程上万公里,航行时间将近四个小时。
抵达接收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几个身着军装的人早早等在那里,见索伦出来,几人将手放在胸前,向他行礼。
索伦颔首,他侧身,让出了舱门的位置。
陆稔从他身后走出来,立即有人上前,将他的双手束在身后,他没有反抗。
接收站风很大,吹乱了陆稔一头黑色短发,也掀起索伦的长发,扫过陆稔的脸,和他的黑发短暂地纠缠了片刻。
陆稔踏下楼梯。
索伦站在舱门外,双手撑着栏杆。
失去了缠绕目标的银白长发在空中乱舞着,他看着陆稔走向那辆停在那里的黑色押运车。
上车前陆稔看了他一眼,礼貌颔首,算是道别。
索伦的外套下摆被风吹得卷起来,他撑在栏杆上的双手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收紧了一瞬。
“等一下!”
陆稔正要上车时,突然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向那道声音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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