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的天气多雨,雨水打在地上溅起泥巴,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忙,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只能纷纷跑到屋檐下避雨。
雨势逐渐由小转大,豆大的雨滴从天空中落下,接连不断的犹如拉起了一道雨幕。
时至赵府设宴,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令行人避之不及,雨势这般大,万一赶车的人没瞧见前面有人,那可就遭罪了。
卫沅芷坐的马车车夫驾车不紧不慢,不似其他人行的那般急,她也是去赵府的,但却不是去赴宴,她身份平平,不如京城那些贵人高贵,能认识赵大人全靠在鄞州时救过他坠崖的夫人一命。
赵大人为了报答她,才答应她帮她找能治她夫君病的大夫,她夫君已病入膏肓,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然而对他的病却一点用都没,她只好将全部的希望付诸在赵大人身上。
为此,她和夫君还搬入了京城住,一面是等赵大人的消息,另一面是京城权贵云集,医术精湛的大夫少不了,万一她有幸找到一位能治好她夫君病的大夫呢?
渺茫的希望总好过没有,卫沅芷拽紧了青色素衣,抬眸有些急切地问外面的车夫,“还有多久才到?”
她的声音总是温和且清澈的,一如她整个人般温婉轻柔,车夫隔着帘子回答:“夫人,还需要一点时间。”
卫沅芷没有为难他让他快点,京城权贵本就多,今日又是赵府设宴,不少权贵正往赵府而去,路上遇到一些身份显赫的贵人,她们的马车还需要避让让他们先过。
何况如今还下着雨,行车更需小心,卫沅芷说:“没事,能到就行。”
这次的赵府设宴是为赵府小公子庆生,赵大人老来得子高兴的不行,设宴邀请了不少京中贵人,他虽然在朝堂上权势不大,但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不少人去都是卖他个面子,最主要的是他把当朝权势最大,地位最高的人——太师谢道明给请来了。
谢道明并不喜欢应酬,但如今他初握大权,还需笼络人心,赵大人在京中认识的人最多,此次借他的宴会巩固人脉最合适不过。
宴席推杯换盏间,众人席地而坐,谢道明坐在最前方的左边,与众人一样跪坐地上,只是他的坐姿有些的不羁,他一只脚盘着,另一只脚曲起支着抵在案几前,目光泠泠看着面前又一个过来向他敬酒的人。
“见过太师,久仰太师大名,这杯在下先敬太师,往后太师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在下定为太师效力。”
谢道明淡淡扫了他一眼,说:“大人言重了,同在朝堂,臣子自当都为圣上效力。”
话落,谢道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过三巡,大堂众人都已醉了七七八八,搂着自己从府中带来的姬妾便开始亲热。
屋中酒气浓重,谢道明蹙了蹙眉,有些不耐地站起身往屋外走去,他脸上虽有薄红,却并未喝醉。
外面的大雨已然转小,天空阴沉乌云遍布,一如他阴郁的情绪,小雨连绵中,赵府的下人正忙着接待宾客,丝丝凉雨扑面而来,新鲜空气冲淡了酒气也散了他心中的郁闷。
谢道明眉眼微有舒展,目视之处的府门外这时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中走出位青色素衣女子,她先是抬手置于头顶挡了下这绵绵细雨,而后低头快速地钻进侍女已为她打好的伞中。
女子从侍女的手中接过纸伞,素手撑起,笼着雨雾的伞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上移,顷刻露出她清丽温婉的容颜,伞面抬得他猝不及防,她秀丽的面容毫无防备地映入他的眼帘,令他不由一怔。
灰色暗沉的天地随着她伞沿的抬起猛地一亮,他的心脏随即控制不住漏了半拍。
嘈杂的四周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寂静,只有她在他眼里是清晰生动的。
她眉眼恬静,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端庄婉约中神情不失柔媚,又比旁人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纯粹,她明亮清澈而灵动的眼眸只是往这里望了一眼,便淡淡移开了目光。
卫沅芷收了手中的伞递给侍女,来人问她道:“夫人可有请帖?”
卫沅芷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有你家大人给的手信。”
说着,她身边的侍女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下人,下人看过后便带着她去偏厅等候,说:“夫人尚且在这等等,我现在就去禀告老爷。”
卫沅芷道:“有劳了。”
*
庾玠出来时便见谢道明站在台阶上,望着前方,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个身影窈窕的女子正垂手收伞,和身边的人说话。
他目光定在了她的伞上,不由啧啧赞叹道:“这伞画得……写得……做的不错。”
一连三次他都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虽然高门中漂亮的伞不少,但每个人的新意总是不一样的,不同的新意有不同的好看。
女子和身边人说完话就被下人带着离开了,庾玠的视线追着她打量片刻,她的长发挽成一个妇人的发髻,露出颈后一小段皙白的肌肤,身上的气质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亦不失已历经人事的柔媚,她不似京城大多女子那般低眉顺眼,反而目视前方,自信从容,有着股另类的纯粹。
庾玠轻嘶了声,心下对她多了几分好奇,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只觉得她身上的气场令人感到舒适,给他种心安的感觉,他忍不住招来下人问道:“她是谁啊?”
他说着指了指卫沅芷的方向,下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人后,他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前几日来找老爷的妇人吗?
他回道:“回公子,此女是鄞州薛氏薛元之妻卫沅芷。”
“薛元?”庾玠眉头蹙起,卫沅芷他虽然不认识,但要说薛元他就知道了,就是那位以才华声名远播的才子薛元啊,更重要的是,薛元他是谢道明的表兄。
“那她岂不是你的表嫂?!”庾玠反应过来更惊讶了,谢道明闻言眼眸倏地抬起,冷淡的神情意味不明,庾玠立马噤了声,心里恨不得给自己抽两巴掌,暗恼方才不该一直盯着卫沅芷看的,对她不敬的同时亦冒犯了谢道明。
庾玠瞧了谢道明一眼,见他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才壮着胆子继续艳羡道:“薛元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羡慕的同时又不免遗憾,这么好的人竟然这么早就嫁人了,倘若他早些遇到她的话,说不定娶她的人就是他了,但转念一想,未嫁人的她青涩懵懂,断没有如今这般青涩中带着柔媚,又透着几分纯粹来的吸引人。
美人固然人人爱,但嫁人就算了,他没有抢别人妻子的癖好,想到此处,庾玠心中的遗憾少了些许,也不再去想她,这时,他才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说话。
他疑惑地喊了一声,“谢道明?”
谢道明回头看他,冷淡的目光带着一丝轻蔑,他看谁都是这个样子,庾玠早已习惯。
外面的清风舒适,和屋中那些浓重的酒气对比天差地别,何况他们还在屋里行散,恶心的不行,在屋外待了片刻后,庾玠也不想回去了,便同身边的下人闲聊起来。
他说道:“那位卫夫人来赵府做什么?她不应该在鄞州吗?又怎么同认识赵大人的?”
下人回道:“她是来找大人求医的,卫夫人曾救过夫人一命,大人许诺帮她找到能治她夫君病的神医,前几日便来过一次,如今还来想来是还未找到那位神医罢了。”
庾玠微有疑惑:“薛元病重了?”
他虽然没见过薛元,但好歹听过他的名声,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庾玠心中不由升起些微惋惜,他对谢道明说:“既然病重来京城求医,那他为什么不来找你啊?你是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找个神医简简单单。”
谢道明望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与薛家之人多年未见,关系不甚熟络。”
这么一来倒也说得通,薛家子嗣众多,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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