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慧盈成婚这日,天还没亮,崔府便热闹起来。
良辰将近,丁慧盈是二嫁,不能如正妻那般鼓乐喧天,十里红妆。一般都是傍晚一顶小轿从崔府侧门进,无声无息。
崔程并不同意这个做法。
他虽同意府门外不用悬挂红灯彩幔,却坚持要带着低乐吹奏,于晌午时分光明正大地从崔府正门进入。
丁氏破天荒的同意了。
弥衣这边一夜未眠。
小昭一早就提醒她今日着装需隆重,会来很多尊贵宾客。
她躺在床上,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只是昨日言卿对她说的那些话。
丁慧盈进府,这府里从此更加波谲云诡,她可能再难有安宁日子了。
她索性起了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小昭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伺候她梳洗:“小姐,您怎么起得这么早?夫人还没来通知,估计今日的婚宴还要等到晌午呢。”
“睡不着,索性起了。”弥衣淡淡说道。
小昭也不再多问,替她打了水来梳洗。
弥衣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
“奇怪,您常用来束发的那支簪子怎么不见了?”
弥衣一愣。
不会是丢在言卿的房中了吧......
“小姐,您今日就穿这个?”小昭有些迟疑,“今日府中办喜事,夫人老爷特意吩咐了,让府中上下都要穿得喜庆些。”
弥衣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穿那么隆重做什么?又不是我成婚。”
小昭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劝,替她理了理衣襟。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弥衣抬头,便看见言卿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衣,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整个人神清气爽。
与弥衣那淡淡的倦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弥衣看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夜未眠,他倒好,睡得神清气爽。
言卿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放在弥衣的面前。
“这是昨晚小姐落在我这里的。”
那是一支桃花形状的银簪,通体莹润,花瓣雕刻得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是昨晚她被言卿紧紧禁锢在怀中时,无意落下的银簪。
他,他竟然敢当着小昭的面还给她?
还说那么暧昧的话。
小昭已经震惊到停下手中的动作,呆滞的望着他们俩。
弥衣轻咳了一声,刚想解释。
谁知言卿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接着说道:“昨晚小姐还没有给我答复,我想听小姐的答案。”
小昭问:“什么答案?”
弥衣尴尬:“我晚上去找你,你先忙自己的事。”
言卿得到想要的答案,行礼离开。
小昭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扫过。
“小姐,你和言卿晚上商量什么——”
弥衣回了她一个住嘴的手势。
婚宴设在崔府的正厅。
宾客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崔程今日格外高兴,满脸喜色,笑得合不拢嘴。他特意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新衣,在厅中招呼着宾客。
宾客大多是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给他一份薄面,嘴上都说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丁氏是正妻,自然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谁不知丁氏善妒,同意这桩婚事想必也是咽下了许多苦楚。
两女嫁一夫,新妾室还是丁氏的亲姐姐,其中缘由也让百姓们津津乐道。
莫不是崔老爷对丁氏的姐姐多年不忘,如今一拿到和离书,便抱得美人归。
各位妇人见丁氏越发可怜,也不再说那些戳人心窝的话。只让她心宽些,毕竟崔家树大招风,别让人挑出差错。
弥衣作为崔家嫡小姐,这等场面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席的。
丁氏一早就放出去崔潇月病倒,虽然她现在见好,身子还是有些病弱,丁氏没让她今日必须来。
崔昭雪和弥衣站在丁氏身后,接受着那些夫人的审视,她们的丫鬟站在最后面。
崔昭雪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裙,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目光时不时地往弥衣这边瞟。
弥衣面上淡然,行事规矩皆显嫡女做派,引得几位夫人连连夸赞。
不多时,吉时已到。
丁慧盈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嫁衣,由喜婆搀扶着进了正厅。
她头上带着金钗,脸上施了浓妆,虽已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
看得出来她今日在衣着装扮上下了狠功夫。
猜到众人大多淡妆,丁慧盈妆容浓烈,眉间还点了个花钿。不仅显得年轻几岁,更衬得她面若桃花。
弥衣的视线落在丁慧盈的脖颈上。
那枚乳白色的圆形玉佩,正明晃晃的挂在丁慧盈的胸前。
丁氏与崔程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崔程极力维持着喜色,他知道现在不是质问丁慧盈的时候。
丁氏认得那枚玉佩。
她曾趁别人不注意时,在徐映绮也就是崔弥衣的母亲死后拿到了这枚玉佩。
这玉佩本是准备等下葬后传给崔弥衣的,是她自己想要这玉佩背后的势力,才千方百计求崔程赠给她。
崔程当时也不愿意,只是那时候她身怀麟儿,娇弱可怜,崔程才松了口,说是借给她把玩。
直等到崔弥衣成年后还给她。
谁会还?
她丁慧心又不是傻子。
得到手里,还有送回去的道理?
可奇怪就奇怪在,自从她拿了这玉佩,怪事频繁发生。
先是自己的身体大病小病全来了一遍,怀的孩子没有保住,丧失了生育能力。
再是自己的女儿,无论如何在崔程眼前都得不到宠爱。
最后林黛进了府,她彻彻底底的失了宠。
好在这玉佩背后的势力没让她望而却步,她将这玉佩赠给崔昭雪,并嘱咐这东西只能秘密保存,不能拿出来炫耀。
丁氏说明了这玉佩的珍贵原委,崔昭雪自然也当回事将其藏了起来。
后来女儿说赠送给了冯阮玉,她确实有些遗憾,但也是没有办法。
如今崔程在京城站不住脚,能巴结上冯尚书也是一条路。
如今竟然挂在了丁慧盈的脖子上。
丁氏的手指不由得抓紧方妈妈的胳膊,眼中翻涌着不明的怒火。
丁慧盈。
她还真是给自己送了份大礼。
崔昭雪也看见了那枚玉佩,她微微一愣,侧眸看向丁氏,见丁氏脸色铁青,心中不由得一紧。
这玉佩怎么挂在了姨母的身上?
还是说姨母和冯小姐暗中有关系?
她想起母亲对这玉佩的执念,如今却挂在姨母胸前,母亲怕是要气疯了。
婚宴在一片热闹中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丁慧盈端着酒杯,陪着崔程一桌一桌地敬酒。
笑容得体,举止大方,俨然要替代丁氏成为崔府的女主人。
宾客们自然知道丁慧盈的母家还是丁府,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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