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连烟，邵文昭打伞快步拦下已经踏出殿门的蒋叙，“蒋兄留步。”
蒋叙抱着怀中的书，不明所以看着眼前袍子泛白却干净整洁的同僚。
“蒋兄今日可有空？”
他与邵文昭理念相悖，更别提相交甚笃，所以听到他要邀请自己今晚小聚一二时，第一反应是拒绝。
邵文昭似乎看出蒋叙的态度，因拦人而涌上的红色还挂在脸上，只是嘴角有些难过向下。
他再张口已是让步：“若是不方便也无碍，我就是......就是今日生辰，不想一个人过罢了。”
邵文昭是个滥好人，也是个君子。他品行端正，为人和煦，虽文运恒通却亲缘淡薄。
七岁那年双亲因病离世，后发妻死在了他金榜题名的前夜，自此之后他发誓终生不娶。若不是如此，堂堂一个探花也不会成为看管典籍毫无实权的小官。
蒋叙不是好事的主，奈何小太监们天天偷偷嚼舌根，时间长了落在耳朵里的也不少。
他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回身发现邵文昭收了伞正往殿里走，“你去哪？”
“我再梳理一下书册。”风一吹雨丝打湿衣摆，单薄的身体更显凄凉，邵文昭翻开书准备等些时候再回。
“生辰就要有生辰的样子，好端端摆出这幅做派，叫旁人以为我排挤你。”
只此一次，蒋叙这样想到。
“多谢蒋兄！”
京都最大的街道那是花街外的顺平道，这里毗邻花街人员繁杂，汇聚了很多来京谋生的小贩。
“爷，您就饶了她吧。”
姬乐游提溜着糖葫芦停在人群外围，只见花街前人头涌动，议论声中夹杂哭喊，而更多的是女人的求情声，一声声官老爷叫着不知道以为是到了公堂之上。
今日是邵文昭生辰，他邀请了自己和蒋叙去府上过生。但他这人过得清贫，只草屋一间勉强遮瓦。正巧他说什么老家的习俗，生辰之日必须吃定胜糕，这糕点是南方特色，只有顺平道有，他们三人便来这边为他采买些吃食。
蒋叙懒得动，在路口等他们。
姬乐游环顾一圈并未见到蒋叙身影，前方哭喊愈加高亢，让他不得不侧目。
他从缝隙看了一眼，一个着薄纱的女子匍匐在地头发散乱，而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正不断地斥骂。
“你该是个贱人，已然落在泥里，怎的还想端着心气做官家小姐？敢咬我，怕是不知道阎王爷到底几只眼。”
姬乐游没看清女子的脸，只听她嗡嗡道：“便是落成粪坑里的石头，也绝不侍奉你这杂种。”
倒是有骨气。他心中不期然想到桓乐的脸，不过她怕疼，该是鞭子还未落在身上，便先要找个由头将那些杀生哄住，等稍有机会往死里报复。
熟悉的青衫在眼前一闪而过，姬乐游往前挤了两步，“蒋兄......”
“啊！”
尖叫刺破嘈杂，姬乐游闻声回头，只见那男子似恼羞成怒，撕拉一声竟然当众撕破女子衣衫。可那声惊叫并不是她发出的，而是一直跟在她身后求情的女子。
她飞扑上前，企图用自己纤薄的身体护住女子，却只是徒劳。男子抓住她的肩膀一拉，她便如破败柳絮被甩出去。
“你不是看不起我？不愿做烂泥，那我便让你做坑中粪。”男子抓起女子头发将她拽起，姬乐游这才看清她的脸上青红交加，一张脸被打的青肿不堪。
“为何不报官！”身边有人愤愤。
“那人是澜王手下的羽衣卫，谁敢去？去就是告状到老窝，受着吧。”说话的小贩似乎颇有经验，摇着头不忍再看，退出人群消失不见。
姬乐游捏紧了手中的糖葫芦，一月前五城兵马司的张彻负责护送陛下赏给长公主的两匹绫罗和一枚黄玉，谁知在墙根底下就不翼而飞，陛下气得砸了御书房，下令撤了张彻五城兵马司总兵的职位。
张彻糟了板子在家养伤，手上的权顷刻间就被各大势力瓜分，除却些无关紧要的，余下的尽数归于羽衣卫。
一时间章文澜风头正盛，谁都不敢得罪澜王，就连太子这些时日对他都关爱有加，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姬乐游好不容易挤到蒋叙身边，快速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蒋兄你先拿着，等邵兄买好东西你便与他先汇合。我今日有事就先不去了，代我与邵兄道歉。”
手中物品一应落地，蒋叙怔怔看着前方脸色惨白。
原来是那女子正被那羽衣卫欺辱，已然衣不蔽体。
姬乐游却来不及顾念他的情绪，当即钻出人群朝着那人怒斥：“放手！”
却有一声更加愤怒、更加撕心裂肺的吼声抢先一步，蒋叙飞奔脱下外袍遮在女子身上，然后又仔细将她的脸遮住。
“身为朝廷命官，你竟敢当街欺辱百姓。陛下仁德、爱民如子。王海，你们就是这样代表陛下？难道你们羽衣卫要凌驾于陛下之上？”蒋叙对着那人怒目而斥，虽矮他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
本还死死不肯出声的女子在听见蒋叙的声音后，身躯微微颤抖，衣服下发出丝丝啜泣。
王海将一切收入眼中，他先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蒋叙，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突然玩味抱胸上前要挑开女子头上的衣衫。
啪，手被打开他却不恼，蹲下对着女子道：“我竟忘了你和他有渊源。”
他未起身，吊儿郎当蹲在地上仰头看蒋叙，“蒋大才子可别给我戴帽子。这女子是贱籍，不是陛下的民，最多算个畜生吧。”
此言一出周遭寂静一瞬，本还哭泣求饶的女子们齐齐敛了声，王海没说错，哪怕她们是人，但在权贵眼中只是会说话的畜生。
见此王海站起拍拍手乘胜追击，“蒋大人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会认识这等低贱畜生？”他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恍然大悟大喊一声道：“我想起来了，蒋大人少时被歹人拐走卖入风月，难不成你们是那是结识的缘分？”
众人讶然齐齐后退几步，围观人群顿时哄散。这等权贵辛密，他们也得有命听。本还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只剩零星几个不怕死的。
姬乐游暗叫不好，他少时在外鲜少回京，对这段传闻只知一二。蒋叙少时因容貌白净声音婉转，是不少女子倾慕的对象。再看他现在满脸胡茬潦草不堪，说话嗓音也如砂石滚地，呕哑嘲哳甚是难听，便可知他多恨别人提起那段过往。
果不其然蒋叙脸上惨白，捏住衣衫的手逐渐泛白，一向绝不饶人的嘴也开始哑火。
“还是一向清流的蒋家公子，也如我这粗人一般享受过这贱货。”
场中男子皆听懂了他的意思哄堂大笑，武官风流、文官清流，各是各的美谈。却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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