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放慢拿出朱批的手,静等着姬讯解释。
“国公府世代效忠皇室,今家族出此败类实属脸面丢尽。臣望可以将其逐出族谱,废除其世子之位,到时再进行抓捕。”
“废什么话,请旨罢黜又要一日,何时能将粮食追回?将罪魁祸首捉拿归案?”
章文澜冷笑一声,眼里冷光乍现。这老狐狸向来诡计多端,夜长梦多,还是早早敲定的好。
太子亦是如此想法,刚张嘴,便被悲戚长鸣打断。
“殿下!臣不止那孽子一个孩子啊。”其中恳切不用多言,叶中亭虽看不到这边的场景,却也能隐隐听到呼嚎,当即有些坐不住,站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唉,唉。我就看看。”
他还未踏出房门,两柄刀交错拦住。站在门口五城兵马司的人面无表情,叶中亭泄气坐在两人脚下嘴里嘟囔:“我又不出去,我就坐在这……就坐在这。”
这边日头已然高悬,在场几人都有些遭不住。
“罢了,多一日又如何。”
太子下了决断,澜王不好再言,冷啧一声,摆手大步踏出收治点大门。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皇城行去,偶有风带起帘子,面黄肌瘦的流民隔着车队偷偷瞧着尊贵之人,马上害怕地不敢再看。
街边的小乞儿今日梦中,怕是又要做起成为达官贵人的美梦。
皇城静静蛰伏在阳光下,高大恢弘的金顶反射刺眼烈阳,如这皇城中的掌权者一样要与朱羲争亘古流长。
步入皇城,风好似都冷了起来。城门外早就接到消息的內宦迎着众人笑脸盈盈,快进大内时,姬讯等人停了脚步。
“各位大人,陛下正在太后娘娘殿里,请几位稍作等候。劳二位殿下随老奴走一趟,娘娘想二位了。”
说罢小步引着太子和澜王往里走去,只留姬讯等人在乾清宫侧边一处门房外候着。
这乾清宫是陛下休息的地方,也是众嫔妃生活的地方。没有陛下的命令,他们可不敢进入,就连太子和澜王也是要请旨才可入内。
姬讯一路无话,只是呆呆地盯着地板发呆。姬乐游保不住了,这个认知让他全身冰凉,马车入城时,澜王就站在他身边。
太近、太近。近到他呼吸凝滞,鼻尖全是龙涎香的味道。
“国公爷,可千万要想好啊。莫要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叶中亭和于怀坐在不远处脸色都不好看,既有对目前处境的担忧,又有对两位殿下的惧怕。最后都只能直勾勾盯着门外,等待最后的结局。
茶渐渐温热,悬在脖颈上的屠刀终于落下。
几人被带到前殿书房,等了没一会,随着一声“陛下驾到。”三人迅速跪地不起。
内侍开道,文惠帝被太子搀扶,虚掩着唇缓慢走了进来,见殿内这几人一起前来,一时间有些惊讶。
“三位爱卿快起来,太子说几位有事要奏?”
陛下向来都是体恤臣子之人,年迈大臣入朝,时间稍久皆会赐坐,对待各方诸侯也是。
陛下刚即位时边境战乱,有几个小国出尔反尔,截了运送的粮草,有人提议强攻,有人提议游说。吵来吵去,还是陛下力排众议选了怀柔政策。
最后小国归顺,边境千万将士少了征战之苦,不少百姓免受颠沛流离之灾。
当年侯府惨案,宋家作为帮凶,宋清落得自裁谢罪,而姬乐游还能活到现在,皆是因为如此。
“臣有罪!”
“臣有愧陛下厚望。”
接连两个叩首让文惠帝更加困惑,他压下喉中痒意,等着众人做解释。
“父皇,儿臣与澜王奉命协助国公调查粮草一事,现已理清头绪。此事发生皆因背后有人勾结山匪,妄图囤积粮草私养兵力。”
“其主要是在城中借权贵名义敲诈脸生商户大肆低价购粮,后又买通户部统管粮食发放的官员以权谋私给些恩惠巩固谎言,历时一年,积少成多到了如今规模。”
“粮仓被发现纯属巧合,但两千石粮短时间不可能被哄抢一空。收到消息后,兵马司仅用一炷香时间就已赶到现场,根据兵马司总兵所说,当时流民中混着山匪,所以粮食其实是被其劫走。”
“他们借的是谁的势?又是怎么和户部的官员搭上线的?如何在兵马司都没反应过来时,先一步到达现场?”文惠帝问。
澜王拱手:“回禀父王,儿子已经抓住山匪头目,这是他的供词。”
一张带着血腥气的纸由内侍转交文惠帝,他未拿起,只瞥一眼便知晓大致内容。
“内应?”
“回禀父皇,这波山匪与当时劫走药材山匪为一丘之貉。其能知晓皇家动向,皆是因为他们有一位位高权重、身份显赫的内应。”
章文澜的目光落在姬讯身上,声音冷酷,暗藏无线杀机。
“与国公爷有关?”
姬讯听见文惠帝叫他的名字,一时间老泪纵横,哭嚎着道:“陛下!就是臣那不肖儿啊。”
文惠帝先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何出此言?”
“父皇,据那贼子头目所说,他们伪装成卖糖葫芦的小厮,用糖葫芦哄骗世子与他们一同出行。借着世子和国公府的名头,专门针对刚来京城的富商进行行骗,再借户部那名小官的路数,给商户些小恩小惠。故此来进行屯粮。”
“而流民找到粮食时,世子曾从收治点离开。”
“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证据?”文惠帝不辨喜怒,揉着眉心似在想些什么。
立在身侧的蔡内侍上前递上一杯清茶,文惠帝未接,幽香飘过,眉间刻痕淡了不少。
“其余之外,儿臣剿匪完成之时,世子也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太子,你也认为是姬乐游勾结山匪私吞粮草?”
殿中众人一时哑然,热气模糊了文惠帝脸,太子看不清这位追求权衡之术帝王的心,强行压下心里的惴惴不安硬着头皮答道:“儿臣信澜王的调查。”
“你兄弟二人就是这样调查的?这便是你辅佐兄长调查出的结果?你......还有你!朕是让你查案的!查来查去竟查到了自己头上?姬讯啊姬讯!朕看你真是年纪大了。”
他没有震怒,甚至语调中还带了笑。可是众人不敢附和,头都垂的更低。
唯有一人与众不同,章文澜执拗地跪行两步,“父王,儿臣问心无愧。这份口供是羽林卫与兵马司共同审问的,也是过过国公爷的眼。我查到什么,就给父皇呈现什么,哪怕再不可置信,也不会有任何期满。”
文惠帝与澜王对视,他眼里的坦率和真诚率先打破他的怒火,这个儿子最是直性子,从不会弄弯弯绕绕。
他叹一口气,落到太子身上的目光带了审视,“我记得户部尚书是程大人的学生吧。”
“父皇,儿臣向来公私分明,不会以权谋私啊。”太子心中早有所感,提及至此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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