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内,我要看到能交给陛下的呈报。有何疑问,直接报我。”
周离拱手:“属下明白。还有一事——傅烽那边,是否要先透些风声出去?”
打草才能惊蛇,蛇动了,破绽便会更多。
可温凛眸色沉了沉,“不必。让傅炎先知道就够了。”
傅炎是工部尚书,傅烽之父,围观多年,立得是清官口碑,在朝中素有人望。让他提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枢密院盯上了,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属下这便去办。”
***
五日后,早朝。
枢密院呈报:镇西将军傅烽,向西戎倒卖军用物资,数额巨大,证据确凿。
满朝哗然。
萧珏坐在上首览毕呈报,面色铁青。
萧令被绑的事,他自然知道,温凛这几日在做什么,他也未必不知道。
他面带怒意地朝傅炎看了一眼,然后眸光移向温凛定了一瞬,又回看满朝。
在众朝臣的注视下,他最终只是将呈报搁下,当庭下旨,傅烽革职查办,押解回京。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忐忑了多日的工部尚书傅炎站了出来。
“陛下,傅将军镇守西境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有疏失,也该给他一个自辩的机会,而非凭几笔账目便定其重罪。”
他说得在理,几个素与傅家有旧的朝臣,微微点了点头。
温凛站在群臣之首,等他说完,面无表情侧过脸来。
“傅大人方才说,傅烽镇守西境多年,有苦劳。”
“西境防线,在过去一年内被西戎突入三次,边民死伤数千,军械损耗逾十万之数。最终以和亲平息,五殿下远赴西戎。”
傅炎蹙着眉,一言不发。
温凛看着他,如霜的眸色瞬间凌厉:“枢密院有理由怀疑,这不是懈怠。”
“是默契!”
“温大人这是欲加之罪!”傅炎声音都哑了,双目突出。
温凛没有看他,只转向御座:“陛下,傅烽之案已由枢密院查实,一应人证物证均已封存。请陛下定夺。”
陛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满殿低垂的乌纱帽,最终摆了摆手:“准。”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傅炎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原以为枢密院定是行了污蔑之举,但温凛说得铿锵有力,倒卖军资看着却像是真。
眼下傅炎拿不出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罪名落下,无能为力。
是夜。
傅炎在府中书房里来回踱步,地上是一只摔碎的青瓷茶盏,茶水浸入地毯,暗了一大片。几个幕僚站在一旁,没人敢出声。
他已经派人去枢密院打探过,连门都没进去。也托人到宫里递过话,陛下身边的人只回了一句“圣上自有定夺”,便再无下文。甚至去求了与傅家有旧的几位老臣,对方也只是叹气摇头,劝他“莫要再触温相的霉头”。
如今他唯一的指望便在女儿傅雪身上。
高灼还在的时候,傅雪便能轻易动摇高灼在宫中的地位,只要傅雪能在陛下面前替傅烽美言几句,想来不至于死。
这般来回踱步了几圈,下人终于来报
傅炎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又重新回身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如何,贵妃娘娘怎么说?”
下人回:“回老爷,贵妃娘娘说,眼下少爷出了那样的事,陛下正在气头上,她去劝也不合适的。日后有机会,她会去寻。”
“啪——”
茶盏被傅炎扔在地上。
关键时候,竟是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
***
公主府。
萧令喝完药,将空碗递给灵江,“今日早朝,可有什么事?”
因为身体需要修养,萧令已经连续几日未曾上朝了。
这几日,温凛回府很晚,每次都是半夜了来看她一眼,若醒着也是稍坐一会儿便走,有意无意同她说些话,仍然是枢相的气度,但似乎冷了一些。
若是萧令睡着,他便是看一眼即走。
昨儿个晚上,温凛离开的时候,给萧令留了一卷宗。
她后来起床看过卷宗上的内容,是关于程勉的。
写得客观公正,只陈述事实,未做定性。
萧令只看了一眼便明白,温凛要将这样一份东西交给程勉,他要经受温氏一族怎样的质疑。
可与此同时,他既将此答复给了她,是不是代表,今日在朝堂之上,他也会对旁的人动手。
正想着,灵江接过碗,低着头说:“回殿下,好像是镇西将军傅烽出了事,说是倒卖军资给西戎。工部尚书傅大人替他求情,被枢相堵了回去。”
萧令沉默了一息,她掀开被子,赤足下床。
灵江赶紧拿了外袍披在她身上:“殿下,您身子还没好全……”
萧令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已经下过雪了,衬得天色愈发透亮,原本草木凋零的气味也被雪给生生盖住。
她说:“无妨。”
为何心中有一点奇怪的怅然的感觉,许是因为又下雪了?
看了一会儿,才吩咐灵江伺候她洗漱。
这几日生病,她胃口不好,只用了些清淡的膳食,一碗薄粥,几碟小菜。
用完早膳,她带上温凛给她的那卷宗,出发去了程家。
程家的那几间破屋在晨雾里灰扑扑的,薄薄的雪盖着,非但没有能让它亮堂起来,反而愈发衬托着冷意。
灵江推开门。
萧令进去,正好看见程勉跪在正堂里,面前摆着那把望舒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清是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殿下……”
萧令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不是觉得程家冤了吗,怎么不来寻我?”
程勉低下头:“程、程勉没脸见您。”
他说着,去取了刀,双手托举过头顶,跪在萧令身前:“靖西军出了那样的败类……是我没用,拦不住他们,差点害死殿下。我愿以命相抵,死在望舒刀下!”
萧令看了望舒刀一眼,又看着程勉,忽然叹了口气:“你确实不配。”
程勉举着的双手下意识颤了颤。
萧令看着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眸光却平静得出奇。
“程老将军就留下你这么一个儿子,本宫也在尽力帮助你,结果,你的解决方案便是……去死。你的命在自己眼里那么不值钱,便是送你去前线也不过让敌人抹脖子,看轻我大宸男儿罢了。”
程勉愣住。
“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灵江侧身跟上,将手中卷宗呈给萧令。
萧令伸手,从灵江手中取来卷宗。
不知为何,真正要交给程勉的那一瞬间,竟觉得有些烫手。
温凛这几日鲜少出现在她面前,即便出现了也是蜻蜓点水一般。
萧令原先觉得不过是忙碌而已,如今想来,她坚持要放程勉一马,会不会,真的太不在意他的感受了?
程勉放下望舒刀,正要去接,便见萧令回神又将那卷宗收了回去。
“程勉,此书文本宫可以念给你听,可以给你看,但不能交给你。”
“殿下这是何意?”程勉的手,还停在半空,一时间也被萧令搅得迷糊。
“枢相一片心意,你不应辜负。此番经枢相批准,你才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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