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的温凝亦是不解——字和银子,怎的扯到了一处?
温凝问:“怎就是抢银子了?二哥又不靠卖字为生。”
萧令将手中那把瓜子放回盘中,抱臂起身朝温凝走过去。
“笨!再好的东西,一旦多了,满大街都是,还能金贵到哪儿去?你瞧瞧前朝那些价值连城的字画,真就个个笔力通神、举世无双?未必。最要紧的是,写字画画的人没了,这东西就成了绝响,再不会有新的了。懂么?”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物,以稀为贵。你二哥的左手字便是那‘稀’,你让他随便写,岂不是自个儿砸自个儿的招牌,跟把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有什么两样?”
门外的温凛勾了勾唇。
这话论调,细究起来堪称“大逆不道”,将风雅之事与铜臭市侩之理混为一谈。可偏偏带着一股子未被礼教雕琢过的野蛮生机,像是石缝里骤然探出的新芽,硬邦邦,却鲜活扎眼,让人措手不及,又忍不住侧目。
温凝的视角可么那般独特,他一边委屈地替萧令抄奏,一边翻了个白眼:“嫂嫂,你这是强词夺理。”
萧令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你说什么?大点声。”
温凝委屈:“我说嫂嫂……”
“后面半句。”
温凝抬眸看了萧令一眼,很快垂下:“……强、强词夺理。”
萧哈哈一笑:“是啊,我强词夺理了,那又如何?或者,你找个能让我讲理的人来?”
温凝被她这无赖模样噎住,半晌,憋出一句:“嫂嫂,你也就欺负我了。不讲理算什么本事,你要是真有本事,让我哥再给你写几个左手字瞧瞧。”
萧令轻哼一声:“激将法……那嫂嫂就勉为其难,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
这么一说,温凝抄得更有劲了。
如此鲜活的两人……温凛的身影,就那样站在廊下阴影里。
窗内,灯火暖融,瓜子香气混合着墨香。
窗外,夜色清冷,他孑然独立,眸色深深。
他的感受极为复杂。
七弟唤萧令嫂嫂,萧令好似接受一般,半分都没有反驳,便是她自己也承认这个身份的意思。可两人相处得那般融洽,倒是显得他们夫妻二人不够融洽了。
温凛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萧令似有所感,唤道:“灵江。”
灵江倏然出现。
“外头可有人?”萧令问她。
灵江摇摇头:“未曾发觉。”
“哦。”萧令说,“许是吞吞又在乱跑了。”
***
过了月余,萧令“苛待亲戚、不能容人”的话风渐渐传了出来,颇有些无孔不入之势。
温氏有自己的规矩,下人们自然不会当着温氏宗亲们的面说。
但那时不时便三五成群在一起挤眉弄眼的样子,到底是没有能瞒得过那些宗亲。
姜氏见时机差不多,便掐着温夫人精神稍好的时辰,带着亲手炖的参汤前来请安。
温夫人姜氏来,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意:“府务这样忙,今日你怎么得空空来了。”
姜氏笑着亲自取过丫鬟端着的补汤,捧在手中道:“温氏乃世家翘楚,府务忙一些亦是情理之中。今儿个还是莹莹提醒说药材铺收来一支百年老参,可以给夫人进补,这才吩咐下人做了补汤来的。”
温夫人笑着闻了闻那补汤,不是百年的,约莫十年吧,但到底也是孝心一份。
她脸上的神情一直是温和的,“嗯,这味道闻着确实醇厚。莹莹那孩子,素来心细……”
说到小姜氏,姜氏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温夫人抬眼看她:“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姜氏忙换上笑脸:“嫂子莫怪,便是为了殿下赐给莹莹的‘三等管事’头衔。小姑娘家的,不过是来探亲,便变成做工的了,您看这……她嘴上不说心里是不好受的。”
裴氏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参汤。
“华瑾也有她的想法,给莹莹名分也是为了让她行事便宜,眼下给她一个头衔,便似在朝中做官有了官阶品级一个道理,总有个说法嘛。”
姜氏听夫人的音,觉着她似向着萧令。
又道:“嫂嫂说的是。只是为了顾着莹莹的体面,我私心想着,能不能让她偶尔……进来给您磕个头、问个安,让孩子在府里走动,腰杆也能挺直些。”
“姜管事如今的腰杆还不够硬么?”清泠泠的声音响起,如冰雪般,覆盖了姜氏原本的悸动。
姜氏转过身来,便见清晖院门口,进来一个高挑的倩影。
来人着一身水蓝色缠枝莲纹织锦袄裙,外罩一件月白色银狐毛肩大氅,发髻间只簪一支简洁的羊脂白玉凤首簪。
她眉目舒展,容颜在冬日清冽的光线与素雅服饰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艳绝伦,贵气天成,仿佛将院外的冰雪都携了进来,满室为之一静。
到底是大宸嫡公主,堪堪出现,便是一道风景。
裴氏是越看越觉得旁人说的通通不对。那些温氏的宗亲当初还在祠堂里为着景行娶萧令的事情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是迂腐之见。
姜氏来不及看裴氏的神情,气势一下子便蔫了:“殿下。”
萧令微微颔首,又朝着裴氏福了个半礼:“婆母。”
裴氏笑着点了点头:“华瑾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萧令找了个离裴氏近的位置落座。
灵江无声上前,奉上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锦盒。
裴氏身边的丫鬟接过,小心翼翼打开。
盒内黑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串十八子帝王绿翡翠手串。珠子颗颗浑圆,绿意浓艳欲滴,澄澈如深潭寒碧,不见半分杂色与棉絮,光泽莹润内敛,仿佛将一泓最纯粹的春水凝在了方寸之间。
萧令道:“华瑾见婆母喜欢念佛,恰巧库房当中有这样一个手串,今日得空,便带了过来,婆母看看,可还入眼?”
裴氏伸出手,指尖触及那翡翠,冰凉沁骨。
她捻动珠子,那抹惊心动魄的绿意在指间流转,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这样好的东西,岂止是入眼?我甚是喜欢,华瑾有心了。”
姜氏到底执掌温府多年,一眼便瞧出这串佛珠不是凡俗之物,应是价值连城。
再回头看看她送过来的那盅所谓的参汤,便有些自惭形秽,私下想着莫不如先退离。
“二婶这是要去哪儿?”
萧令不叫她走。
姜氏道:“我去膳房看看……”
萧令缓缓道:“不急,咱们还是先来谈谈事情吧?”
姜氏心中一“咯噔”,顿觉不妙:“……殿下想同我谈什么?”
萧令笑笑:“便是最近府中流传出的,说本宫‘苛待亲戚、不能容人’的事。”
姜氏的神色定了定,强行装出笑意:“殿下会不会是听岔了,这几日我在府中走,倒是没有听到如此风言风语。”
萧令就那般看着裴氏。
一息、二息……姜氏心中被萧令看得愈发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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