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不亮温凛便醒了。
是因周离来报,说枢密院中有事。
温香软玉在怀,原是不想起的,可到底是朝务重要,温凛只能起身。
他穿着衣服看了看萧令,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又在房间的桌案上写了一张便笺,回眸看了萧令一眼,才离去。
路过厢房的时候,竟瞥见里头燃烬了的烛火。
他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所以,江雪研究那金牌研究了几个通宵?
“周离,”他道,“看着江雪,还有她手中的金牌。”
“是。”
萧令醒来后,看到身旁已经空空如也,便猜到他是被朝务之事叫走了。
可下一瞬,脑子里飘过的却是温凛那句“萧华瑾,迟早被你弄死”。
早便在军中偶然听小兵提起过,说此事要人命,后来在出嫁前一日,教养嬷嬷也隐晦提过此事要人命。
可那会儿萧令笃定她同温凛不会产生感情,便将嬷嬷给打发了。
如今才知何为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她想了想,唤了丫鬟进来,伺候她更衣。
待丫鬟们伺候她更衣完毕,出门之际,她忽然看到衡鉴院中一树桂花幽幽地开了一小枝。
再没有如此刻一般让她想到他。
她笑了笑,从书桌找来一张便笺纸,想了想,落笔。
“花开一枝,幽幽可闻。”
字格簪花,不及温凛的力道,亦是不输旁人的笔力。
她将纸叠好,装入一个小锦囊,出门后又去了小书房,将锦囊交给李剑。
“去枢密院找他的时候给他吧。”
“是。”
高嬷嬷站立在衡鉴院,心说家主昨日那事儿办得不错啊,今日殿下便兜兜转转不离开了,以往可不曾如此。
想着想着,脸上便堆满了笑。
这位殿下一看便是个敞亮的性子,昨日留宿,半分没有扭捏之处。
莫说是老夫人,便是她高氏也越来越欢喜。
萧令看了高嬷嬷一眼,微微颔首,而后离开。
她身姿挺拔,早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更衬得她那一身天皇贵女的气度来,温氏的下人们没有一个敢僭越抬头看一眼。
甫一回到公主府,萧令便迈步去了灵江的房间。
灵江正好扎着马步在房间在练功,一见萧令玲进来便收身施礼。
萧令摆摆手示意不用,只问道:“灵江,我要出嫁的前一日,教养嬷嬷不是给了一个锦盒么?”
灵江想了想道:“是的。”
“好,把那盒子找出来。”
灵江递上一盏茶,问:“殿下是想要那盒子,还是盒子里的东西?”
萧令结果茶吹了吹:“这有区别么?”
灵江道:“原是并无区别的。只是那一日殿下说用不到这些东西,让奴婢去烧了。”
“烧了?!”萧令一愣,险些被口中的茶给呛到。
灵江忙替萧令顺了顺背。
“殿下您别急,盒子里头的书籍奴婢烧了,但奴婢当时看着那盒子精致,便没舍得烧……”
“你可知,那是些什么书?”
灵江认真回想了一下:“那些书都是包着的,殿下没说,奴婢也便没看……是何书?殿下想要,我去一趟宫中,问那教养嬷嬷再要一套即可。”
再去要一套?!
差点又给萧令呛到。
那书,每个公主出嫁的时候便只有一套,从未听说过哪位殿下还再回去要一套的。
让宫里的人怎么想?
公主在此事上“勤勉好学”,还是驸马不行?
萧令随口答:“那倒是也没有这个必要……不过是几本书,改日再去买些来即可。”
“是。”灵江点点头,“买何书?”
萧令随口答,“避火图,春宫图之类的……”
灵江看着萧令,瞳孔地震:“!!!”
“怎么?”
灵江咽了口口水,“没怎么……奴婢遵命。”
殿下给的任务,上刀山下油锅也得完成。
便是此时,江雪匆匆而至。
“殿下。”
萧令问:“有何发现?”
江雪道:“殿下请过来看。”
说着,她将那块狼头金牌展示在萧令面前,只见上头显现了一行北翟文字。
那一瞬,萧令只觉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向后靠去。
好在灵江意识到不对劲,伸手一把扶住萧令,拿来椅子让她坐下。
缓了缓,萧令问江雪:“怎么出现的。”
江雪道:“是见铁霜。”
“见铁霜?”
萧令道:“本宫听过。北翟极寒之地,万年不化的雪线以下才长见铁霜。说是把它的汁液涂在器物上,但凡有铁器暗藏之处,便会沁出一层白霜似的痕迹,复热便消。”
“殿下说得是,这些文字也正是这金牌自身显现的。”
“狼是北翟的图腾,这金牌上又有见铁霜才能显影的字,毫无疑问,这东西……来自北翟。”
所以凌匀他……是北翟人?
这般想着,听到门口又有声音。
萧令警觉:“何人?”
偏要在这种时候。
使了个眼色,灵江过去开门。
一开门,便看见李剑躬身站在门口:“殿下。”
灵江斜睨一眼:“是你?你不好好守着你的小书房,来这里作甚?”
“灵江姑娘不欢迎?”
“我去小书房,李剑兄弟似乎也不欢迎。”
李剑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给灵江:“这东西交给殿下,就说主君有回信。”
萧令接过锦囊,打开一看。
字格方圆,同他以往所写的左手字右手字都不相同,透着写纯朴的认真劲。
但只有两个个字——“已见”。
萧令一愣,“已见”?见什么了?
手指又搓了一下,原来底下还有一张纸,上书——“花落襟怀,卿可待否?”
萧令几乎能想象温凛在百忙之中看到她那句桂花开了,脑海中忽然飘来一幅画,想象着她站在桂花树下看那一枝新开的小桂花,一朵小小的桂花倏然飘落,掉在她的衣襟上。
她下意识笑了笑,看看那只已然窝在书房猫窝当中的吞吞,提笔又回——“今日吞吞在你书房睡了一整晚”。
温凛翌日一早便收到萧令信笺,展开一看,刚要提笔回,张秦便来急诏。
他搁下笔,跟着张秦去了萧珏那儿,又是一日。
另一边,看完温府账册的萧令路过小书房,看到李剑在,素手一摊:“信呢?”
李剑挠挠头,“殿下,今日主君未曾送信来。”
想了想,又好意替温凛解释了一句,“许是忙。”
萧令进入小书房,提笔写下什么,又叠好装入锦囊。
半刻钟后,出门,将锦囊交给李剑。
李剑一摸,这锦囊里头的东西还蛮厚的,可见殿下宽厚,并不同主君计较,便笑意盈盈接下。
待送到枢密院,温凛接到锦囊,才忽然想起昨日事忙,竟是忘记回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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