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风雪如刀,萧令看见凌匀单薄的身影在雪原上踉跄前行,任凭她如何嘶喊,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指尖、他的衣袂,开始如同冰雪般寸寸消融,化作晶莹的雪粒,被狂风卷走。
他回过头,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随即,他的脸庞也开始融化,鼻梁、唇瓣……渐渐四散成偏偏雪花,最终,整张脸上只留下一双清晰无比的……深邃凤目。
那双眼,沉静、凛然,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克制与审视。
是温凛的眼睛。
“景行……”她唤着。
殊不知,那双眼睛由瞳孔开始向外围蔓延出墨汁一般的黑色,最后变成了无尽的深渊。
萧令努力往那瞳孔中心看去,却见里头隐隐蹿起小火苗,不过一瞬间那小火苗夺目而出,变成了燃烧天地的熊熊大火,所及之处,万物焚尽。
“不要!”萧令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大口喘着粗气。
“殿下?”守在一旁的灵江立刻惊醒,“可是梦魇了?”
萧令的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蹙着眉,眸中尽是后怕与担忧:“我回来了?”
灵江为她披上一件外衣:“是的。”
“谁救的我。”
“是枢相带殿下回来的。”
萧令想起那时候一阵白一阵黑的场景,又似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忽然侧身,抓着灵江的手,连身上披着的衣服都掉了下去。
“温凛呢,他人去哪儿了?”
灵江摇摇头:“不知,枢相将殿下带回,命大夫来检查了之后,便出去了。”
她确实不知。
其实灵江也受了温凛好一顿调查,但两人似乎都知道彼此在萧令心目中有多重要,所以灵江也是一句话都没说。
萧令被劫是意料之外,灵江恨不能手刃匪徒,绝不会出卖她。
但这话她只对温凛说过,对萧令却是没必要了。
萧令忽然想到了什么,掀开锦被便要下床:“糟糕!灵江,我要马上出去一趟。”
灵江自是不肯。
枢相离开不过才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殿下一直蹙着眉睡得并不安稳,昏昏沉沉,这种时候怎能由着她胡来。
她忙扶住她:“殿下,您需要休息,不能出去。”
萧令唇色发白,眼睫颤动,眸中尽是担忧:“快去找温凛,阻止他杀人。”
“好的好的,”灵江连忙安慰,“我去阻止,是不是窝棚那一带?”
萧令想了想,忙又抓住灵江的手:“来不及了,你直接去程家。”
“是。”灵江领命而出。
同一片月色下,城郊窝棚外。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是什么小兽在暗处窃窃私语。
那矮子被按在地上,脸埋进泥里,口鼻处都是血,血混着泥土,在冰冷的月色下看着愈发渗人。
可他还在笑。
“枢相……你不能杀我。”
他费力地抬了抬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照出一道从额角斜劈下来的血痕。
温凛站在他面前,只一身玄色长袍,勾勒出笔挺的肩背轮廓。
他的五官本就精致立体、眉目深邃,在白日里便是好看,可在夜色中,他周身那种毫无章法的气魄肆虐,却让人如临地狱。
矮子做惯了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亦是只能强压着心头的不适,同温凛说话。
温凛垂眸,看着地上那个人,神色极淡,淡得像月光落在雪上,毫无温度。
矮子脸上的笑压制不住,开始发僵,他极力维持平稳的声线开始颤抖。
“不能杀我……你、你知道的……此事不简单……我后面还有人!”
温凛蹲下身去,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慢得像他平时在案前提笔,像他接过茶盏,像他翻过一页奏疏。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月光落在上面,镀了一层冷冷的白。
便是这种冰冷,触碰到了矮子滚烫的脖颈
明明是极轻柔的力量,却因汹涌的杀意,搅得矮瞳瞬间收缩。
“不——”
“咔哒。”
很轻的一声,像一根枯枝被折断。
矮子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那张脸上的笑永远僵在了那里。
夜风还在吹,温凛收回手。
周离从旁边走上来,递过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帕子。
温凛接过来,慢慢擦着指尖。
“本相知道。”
说完,他一松手,白色的帕子沾满了红色的血,飘荡跌落在地上。
他背着手离开,月光下,身影又高又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还没来得及归鞘。
“烧了。”
周离站在他身后回应:“是。”
周离带着几个心腹,着手布置,一个火把丢过去,窝棚那一片火光冲天。
温凛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步调朝着马匹的方向走着。
在快要靠近的时候,渺远又冰冷的声音飘道了周离耳边:“那几个人,每家一千两。”
周离抬眸看着温凛:“主君——”
“靖西军的后人……是本相给的交代。”
语毕,长腿一伸,玄色身影侧身上马。
马儿便像是有感应一般,毋须温凛发出什么指令,便快速朝着程勉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人一马,极黑,又极快,像是暗夜中倏然飞过的一支淬了毒的箭矢,无人敢挡。
前后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程勉家。
月色照得那几间破屋灰扑扑的,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他伸手推门。
刚一推开门,便看见程勉已然跪在他面前,低着头。
程勉听说萧令被绑架了之后,便一直跪在院子里,一动未动。
靖西军的事情败露了,他也没有颜面去地下见程氏列祖列宗,可若是死在温凛手中,倒也算他给自己的交代。
“枢相来了。”
温凛本不欲开口,可当时萧令护着程勉的样子历历在目。
若是连留一句遗言的机会都不给他,她定是不依。
他缓缓开口:“还有何话要说?”
程勉抬头看了看他,“我同你无话可说。”
温凛的神情始终像一尊冰冷的石雕,眸光淡得如同月光落在瓦片上。
“好。”
周离见状,忙上前拱手:“主君,此事程勉是否知情,是否主导都尚存疑,若是此刻……恐对您……”
温凛知道他想说什么。
自他成为温氏家主和枢密使之后,行事素来公平、遵循章法,从未出现过以一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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