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终于在一片冰冷中散去。
半个时辰之后,宴会中的多数人又出现在了钱府后院。
平日里相聚的松快皆是不见,众人蹙着眉,眼巴巴等李巡抚的到来。
钱氏夫妇忐忑着,不知一会儿该如何解释。
不过片刻,李巡抚推门而入,黑着一张脸。
钱富亲自端了一盏茶给李巡抚。
李巡抚看着那盏茶不动,下一瞬,一个巴掌呼上了钱富的脸颊。
钱富连人带茶摔倒在地,骨瓷茶盏“啪嚓”一声碎裂。
“本官说了多少次,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有人要动江潮会。”
他手下的一个官颇不服气:“强龙不压地头蛇,温凛想动便能动吗?”
李巡抚瞪着那人:“那不是一般的部门,那是枢密院,你不会觉得他们在江淮口没有人吧?”
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气氛便更甚了。
“此事问题出在钱富,擅自行动,你们必须想出一个解决方法来。不然江潮会出事,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蒋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弱弱地开口。
“我、我有一计……”
“什么?”李巡抚看着她。
蒋氏眸光闪烁:“此计……上、上不得台面,也不知……能否奏效。”
李巡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说便行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你们做得还少?”
蒋氏双手摆放在小腹的位置拘谨着,支支吾吾道:“还请李巡抚借一步说话。”
众人见状,都从堂内退了出去,只留下李巡抚和钱氏夫妇。
蒋氏道:“如今,江潮会的事情已成定局,这上头,我们怕是没什么可以动的了。”
“那你想动什么。”
蒋氏道:“民女不才,还算有点小眼色。席间您也看见了,枢相对她那样子,不是表亲该有的。男人看女人,瞒不住的。”
话说得直接,三人都想起了席间的事。
温凛不动一口酒,偏是那苏少夫人那样无礼地敬酒,他喝了个精光;还有他亲自给她去倒酒;还有他在她说了匪患之事时出手……对女子没有企图的男子能那般?
李巡抚谨慎些,又问:“他们是表亲,表亲间客气些,岂不寻常?”
蒋氏忙回:“哎哟,我的巡抚大人。您眼明心净,自是那般想的。可再仔细想想,同那温枢相有表亲的,不该是那苏公子么,何时轮到那苏少夫人了?”
李巡抚眼神定了一瞬。
蒋氏看着李巡抚的眼色,又忙道:“他们这种关系,合该避嫌才是。若是苏公子身体抱恙不便出席,苏少夫人便更不应该出现了,不是么?”
“你们都是男人,应该了解枢相。娶了一个四殿下那般‘性子活泼’的妻,看到貌美的女子,有些心动岂不正常?若不是因为四殿下的身份,便是纳了妾又当如何?这世上,眼下还有几人能挡得住那枢相纳妾?”
蒋氏絮絮叨叨说着,竟是真的被她绕出三分理来。
更何况,李巡抚手里还有一条旁人都不知道的线索。
昨晚,温枢相是同一名女子进入驿站的,手下看得分明,那描述的人儿,身量同这“苏少夫人”一致,两人莫不是真的有了什么?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莫说是那年纪轻轻的枢相了,若是“苏少夫人”名花尚无主,连他李某人也不免动心……
可他终归是尔虞我诈的环境当中出来的,睨眼看了看蒋氏:“那你准备怎么办?”
“美人窝,英雄冢。枢相不敢明着来,定是怕了四殿下。若是我们有了他们苟且的把柄在手……”
李巡抚道:“此法太过冒险。”
“巡抚大人不同意?”
他起身:“你们要如何便如何,本官没有旁的意见,只是这事儿必须解决,江潮会的事不能出。”
出了,还有他的乌纱何事?
李巡抚刚走出,钱富就一把拽过蒋氏,问道:“不是说好投靠苏少夫人,咱们两条腿走路了么,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蒋氏眉眼一沉,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给钱富看。
看完之后,钱富整张脸忽然唰的一下白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蒋氏:“那意思便是,二十万石粮的银两,我们都要不到了?”
蒋氏点点头。
“若是要不到这个银两,只怕是将我整个钱府卖了都不够的!”
蒋氏的眸光阴了阴,“所以,我们要问她把银子要回来。”
钱富不懂:“这又如何要的回来?之前只有他苏氏一户,哪怕通知江潮会也不再怕的,而今不是枢相来了么,我们可怎么动?”
她转过身:“法子便是我方才说的那个。只要他们两人有染的证据被抓在我们手中,害怕他们不给银子吗?这银子对我们钱府来说是大,可对苏氏和温氏,都是小事。”
另一边,温凛和萧令回到了驿馆。
一进门,温凛便将萧令锁在了墙身和自己之间。
萧令红着一张脸,有些懵,也有些开心,言语间竟是兴奋:“方才那酒,太好喝了……好香。我在宫中都没有喝过这种滋味的。”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她以前也有过醉酒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同如今可不一样。
如今是可爱的,小意的,好像自北地来到江淮,她也变成了江淮的花草,惹人怜爱。
他垂着凤眸看她,眸色逐渐变深,声音控制不住地低哑:“你喜欢?”
萧令“嗯”了一声,顺势将头靠在他臂弯处。
温凛问她:“只喜欢酒?”
“嗯。”她懵着一双眼,忽然摇了摇头,“还喜欢你。”
温凛又欺近几分:“喜欢我?那方才在宴会上,你说什么了?”
萧令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又对着温凛粲然一笑:“不知道,忘记了。”
温凛拿她没辙,耐心道:“你说,你夫君昏迷了。”
萧令愣愣地看着温凛,口中喃喃,“夫君……”
温凛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她忽然转头,朝着他支着的手臂,侧脸蹭了过去贴贴。
她歪着脑袋,盈满水雾的双眸就那般看着小温大人:“夫君没昏迷。”
温凛哪里吃得消她这般对她,眸色一沉,声音都哑了些:“往后,还随便唤人夫君么?”
“唔……”
他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颊,指背蹭了蹭:“唔?”
“那酒好喝。”迷迷糊糊的奶音传来。
真真是少见,她方才明明喝的是酒,为何他闻到的却是一股子奶香味?
温凛只觉身子一紧,喉结不自觉滚动,也不去同她计较。
“那你唤一声夫君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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