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莲的诊所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寥寥数语,只说想见他一面,但他看了很久,因为那字迹微微发颤,像是握笔的人花了很大力气才写完每一个字。
那是佐佐木先生寄来的,那个照顾了他整个童年时代的人。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什么也没说,只是即刻往医院出发。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莲在病房门口停住脚步,沉默了很久才推开门。
窗边那张病床上,佐佐木先生正靠着枕头看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而平静的眼睛在看到莲的那一刻微微弯了起来。
他的面容比以前消瘦了太多,骨瘦嶙峋,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莲记忆里那个会在校门口靠在车门上等他的佐佐木先生。
“莲酱。你来了。”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那种熟悉的温和。
莲轻轻合上门,走到病床边坐下。
佐佐木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看着这个他从出生起就看着长大的孩子。
从前那个不着调的孩子长成了让人感到安心的年轻人。苍白的面孔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但佐佐木看得懂那双眼眸里安静的神色。
“别害怕,莲酱。”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安详的平和。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期将至,唯一的心愿就是在走之前再看一眼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你长高了很多。也瘦了。”佐佐木看着莲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莲轻声回答。
佐佐木轻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莲的头发。
莲低下头把脸埋进佐佐木的肩窝里,安静地靠着这个一直照顾他的人,听着他平稳而微弱的呼吸。
佐佐木轻轻拍着莲的后背,声音平和而温柔。“别伤心,我这一生虽短暂,却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偶尔会想,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佐佐木先生。”莲的声音很轻。
“那就好。”他笑了笑,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莲的后背,“这封信托人寄出去的时候,我还担心收不到回音。现在我放心了。”
莲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个消瘦却依旧温热的怀抱里。
“我保证佐佐木先生不会有事的。”莲忽然开口,声音很飘忽。
佐佐木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他本想说一句傻孩子。
可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莲的头发,像许多年前那样。“好。莲酱说的话,我都信。”
然后紧紧搂住他轻声絮叨着这些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话,直到声音越来越弱,直到点滴快要打完,护士进来换药。
莲走出医院时天色已暗,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蓝色的天空,几颗星子正悄然浮现。
【002,我是不是很过分,从来没想着去找他们。】他在心里说。
【监察者,您只是习惯了。】002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002明白监察者只是习惯了离别,习惯了离开的人是不会回来的,所以永远不会挽留,永远不会去寻觅。
他也许会想念,但绝对不会回头。
它不知道这是监察者与生俱来的天性,还是漫长岁月里被无数次离别磨出来的保护色。
它应该感到安心,因为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监察者应有的素质。但它发现自己竟然在难过,尽管它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莲站在无垠天空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
深夜,莲回到安全屋。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地陷入梦境,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他的城堡。
白色塔顶高耸入云,月光从明窗倾泻而下,把大殿照得明亮而空寂,蚂蚁士兵排成长队巡逻着保护着他。
他坐在最高的王座之上,托着腮,看着人们一个一个离开。
最先离开的是月亮小姐,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脚步轻盈地追着月亮而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了,然后转身消失在月色里。
捧着草莓牛奶的火柴人和捧着鱼的火柴人牵着手离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模糊成两个看不清轮廓的光点。
一只翅膀是紫罗兰色的花蝴蝶围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停在他指尖上轻轻扇动翅膀。
他伸出手想触碰那对脆弱的翅膀,蝴蝶却轻盈地飞起,在他的注视中飘向远方。
一只碧绿色眼眸的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轻盈地跳上他的膝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
最后离开的是那个戴着银丝边框眼镜的火柴人。
那个从他出生起就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安静地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背影看起来有些消瘦可怜。
莲没有挽留,只是看着所有人渐行渐远,直到城堡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光从穹顶洒下来,把王座照得冰冷而明亮。他垂下眼睛,从王座上站起来,慢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走出了这座纯白的城堡。
城堡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他穿过层层叠叠的荆棘和藤蔓,来到了一座紫罗兰庄园。
庄园里种满了紫罗兰,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近乎糜烂的花香和某些致幻植物特有的幽微苦味。
他推开华丽的门。
屋内满是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形状的玻璃瓶,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一个女人正站在工作台前,用银质搅拌棒轻轻搅动着一锅冒着气泡的粉红色魔药。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黑发如瀑垂在腰际,一双乌黑的眼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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