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赢了。他没骗我,他来接我了。他说会让我当王后。”
赵姬仍旧在高兴地手足舞蹈,一个个人摇过去,恨不能抓着所有人的肩膀告诉全世界这个好消息。
但很快她就察觉不对。
异人答应会让她做王后,可这些人似乎叫的是太后?
“王后,太后……我不是王后,我是太后?那……”
她再度转身,看向扶苏:“所以你父王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王上是你?”
这让扶苏怎么答?
扶苏一脸懵逼,只能看向嬴政。
赵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满面狐疑:“他到底是谁,我问你话呢,你看他作甚。”
她环顾四周,指着在场侍女:“还有你们,你们又是谁,为何全都看向他。”
侍女觑了嬴政一眼,轻声提醒:“太后,奴等是伺候你的婢女,这位是王上。”
“王上?”赵姬慢慢走近,“你是王上,那我的政儿呢?”
她死死盯着嬴政,仔细打量,脸上狐疑更甚:“你为何这般眼熟,与政儿还有几分相似,你……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句呼吸急促,透着恐慌。
她不受控制般朝后退去:“你……你……”
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画面中她看到了另一个嬴政,狰狞的,凶狠的,举起两个孩子重重摔在她面前。
啊——
赵姬抱着头,尖叫着跑开:“别过来,不要过来。你是恶鬼,是恶鬼。孩子,我的孩子!”
她颤抖着,摇摇晃晃满院子翻找,灌木丛,柱子后,石凳下,甚至连花坛里的花都拔了,在土里扒拉。
“没有,为什么没有。孩子哪里去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敞开的殿门,好像才想起来要进屋一般,拔腿冲进去,一顿乱翻,终于在满地狼藉的角落翻出两个枕头,忙抱在怀里,轻声哄唱。
那是赵国民间童谣。
幼时,赵姬也曾对嬴政唱过,可如今……
嬴政面色始终如常,未发一言,唯有不那么平稳的呼吸暴露出他此刻同样不太平静的心情。垂在双侧的手缓缓成拳,寸寸收紧,指间关节渐渐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忽然,一双小手包裹住他的拳头。
嬴政低头便撞上扶苏关切的眼神:“父王,我们回去吧。你的手受伤了,需上药处理。”
稚嫩的小手在他虎口轻轻抚摸,嬴政这才看到那里有道划痕,约莫是之前与赵姬夺剑争执时不慎擦伤,伤口极浅,甚至不曾有血液流出,唯见一点红痕。
这种伤何须处理,若非扶苏发现得早,过会儿就要愈合了。
但嬴政没拆穿他的借口,顺势反握住他的手,转身离去。
回到正殿,扶苏便唤人取药箱,哪怕是借口,没必要传侍医,于扶苏看来,说出去的话也是要践行的。
他亲自上药,动作轻柔,做得十分认真,完毕后,他笑着对嬴政张开双臂:“来吧,我的怀抱给你。”
嬴政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嗤道:“你当寡人跟你一样是几岁稚子吗,还需人抱着安慰?一些不重要的人与事罢了,寡人何至于这般脆弱!”
全不重要吗?未必。但于嬴政而言,哪怕情绪确实有波动,心底确实有波澜,也仅此而已。
终归他活着回了秦国,坐上君王之位,睥睨江山,权柄在握。就连赵姬的生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间,又何须困顿于过往的微末情感?
可扶苏还是站起身,主动环抱住他:“我知道我的阿父内心很强大,或许并不需要。但不需要跟没有是不同的。你可以不需要,却不能没有。”
可以不需要,却不能没有。
好新颖的说法。嬴政第一次听这种论调,不免又一次被扶苏触动。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
扶苏松开怀抱,双目看向他,重重点头,神态认真:“阿父,你记住。你虽然没有全世界最好的阿母,却有全世界最好的儿子。我的怀抱虽小,但也很温暖。”
嬴政:……哪有安慰别人还不忘夸耀自己的?
他眉眼上挑,但觉好笑,嘴角不经意微扬。
父子俩正温馨呢,赵高进来禀报:蒙恬与蒙毅求见。
嬴政收敛神色,言道:“你的院舍,仆婢当已经收拾好了,先下去休息吧。”
扶苏不太想走。
嬴政又道:“舟车劳顿许久,不嫌累吗?”
扶苏一点不觉得累,可嬴政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也只能无奈应下,神色难掩落寞。
起身离开时,与刚进来的蒙氏兄弟擦肩而过,扶苏忍不住投去哀怨的眼神。
蒙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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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与将闾在棫阳宫的住所被一同安排在临光殿,扶苏过来的时候,赵夫人也在。
将闾看上去心情颇好,高高兴兴迎扶苏进门,将食盒捧到扶苏面前。
“阿兄尝尝,我阿母亲手做的。”
说到阿母亲手四个字时,眼睛闪亮如星辰。
扶苏却敏锐察觉出另一层意味,以赵夫人的身份与性情,从前在咸阳宫,何时亲手做过吃食,又何须亲手做吃食。
而今这般,是与儿子阔别数月的思念愧疚,还是她在棫阳宫本就需承担的呢?
宫人捧高踩低乃常有之事,一个被发配的夫人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得多少尊重?
他看向赵岚:“夫人这些时日在棫阳宫还好吗?”
“好。”赵岚看了将闾一眼,“王上虽让我服侍太后,但太后日常不喜我伺候,我大多一个人住着,虽比不得咸阳宫,倒也清净自由。”
是回答扶苏,却是对将闾说的。
但说话时,她下意识将手缩进衣袖里。
扶苏敏锐看到上面似乎有些细小的伤痕。可赵岚遮遮掩掩,闭口不提,定是不愿将闾知晓,扶苏便也不问。
赵岚微微福身:“咸阳的事,将闾都与我说了。多谢长公子对将闾的照顾。”
扶苏蹙眉:“这就不必了。你是他阿母,我也是他阿兄。你若真心疼他,凡事多为他想几分便好。”
赵夫人自然明白他这话指的是什么,张开口又闭上,垂下眼睑:“不会了。”
声音轻到扶苏与将闾甚至没听见。
转瞬,她又笑着看向将闾:“你们好好休息,阿母不打扰你们了。”
将闾下意识拉住她,满脸不舍。
赵岚蹲下身,慈爱地抚摸着他的脑袋:“不急,你们在棫阳宫还需住些时日,阿母一直都在,你随时可以来寻阿母。”
将闾这才点头应下。
赵岚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扶苏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他觉得今日的赵岚似乎很不一样,他直觉这里面有事,沉思片刻,他寻了个借口出去,偷偷跟在赵岚身后。
赵岚并没有往后宫去,而是反方向而行,越走越前,最终来到嬴政所居正阳殿不远。
见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扶苏快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赵夫人,方才你已跪迎过父王,父王不曾留你,便是对你并无其他处置。你还是回去得好。”
赵岚看着他,又看了看前方的殿门:“你怕我会有过激的言语与举止,再度连累到将闾?”
扶苏死死盯着她,默然不语,但态度十分鲜明。
赵岚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笑声中却是满满的苦涩与浓浓的讽刺:“你多虑了。绝境方知人心。
“你说得对,不管怎样,我总该为将闾考虑几分。有些事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我错不起了,将闾也错不起。”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鼓足勇气走向殿外的守卫,神色间带着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劳烦禀报一声,本夫人求见王上,有要事相告。”
******
半个时辰前。正阳殿内。
咸阳随行来的侍医方士躬身回话:“臣等已依次为太后诊脉,结论与雍城脉案记录一致。太后……”
几人小心着措辞:“太后神智混乱,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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