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宜碾过他身上的水迹，指尖晶莹。
“为什么这一次是湿的？”
她之前的吻，可在他身上留不下水渍。
“因为你很激动。”燕临歧平静的诡异，“这不是唾液，这是你的灵魂。”
她兴奋的灵魂都发抖，抖落的灵魂化作水珠的样子，黏连在他身上。
他捉住她的手，送到口边，舌尖划过那滴莹润依旧，丝毫不见挥发的水，侵吞而下。
他本该从里面看见她的记忆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茫。
燕临歧好奇极了，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你该回去了。”
他说。
“回去？去哪里？”
维系秘境的灵力明天就会耗尽，燕临歧不敢赌追兵何时会到。
“回你的身体里去。”
“怎么回去呢？”
“你怎么来的，就怎样回去。”
他深深望着和宜，似乎非要把她看穿不可。
和宜并未察觉其中深意，大大咧咧地说：“我睡了一觉，就遇见你了。我要回去，难道也要睡一觉吗？睡着了不会迷失吗？”
燕临歧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她扑倒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要妈妈抱才能睡着”的时候，稳稳地搂住她。
即使他的身体，因为这种程度的接触，就已经发出怪异的反应。
但他忍不住想，如果这就是最后一面……
他一边膝盖微屈，另一条腿伸直，靠在树干上。和宜坐在他屈起的大腿上，脸靠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妈妈。”
她又小声叫着燕临歧无法理解更难以接受的称呼。
但他还是纵容。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时光了。
万一他身死……
“妈妈。”
惆怅的思绪被生生折断，燕临歧冷静地说：“我不会生孩子。”
“那你把我生下来吧。”和宜白日说梦话，“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的灵魂放到你肚子里，让我在你身体里长大，等我长成了，你就劈开肚子，把我剖出来，再把我养大。你可以同时当我的养父，母亲，恋人……”
和宜呓语。
燕临歧：……
“荒淫！”他斥责道。
“那你同意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句话已轻到几不可闻。
燕临歧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只道：“我看你快要睡着了。”
和宜确实快要睡着了。
也许他的身体太温暖，也许她的身体在呼唤她的灵魂。
总之，当她想着，她要好好睡一觉的时候，梦境便果真离她越来越近，意识昏沉之际，唇边是饱满的胸乳。
宛若婴儿在母亲怀中，侧过头就是母乳。
但和宜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你还会来吗？”
似乎有人在问她。
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和宜费力半天，最后也只在心中答出。
“明天见。”
心音微弱，但燕临歧此刻心无杂念，满眼只有怀中颜色淡去的人，自然能够听到。
于是他也笑着，低头吻了吻她化作云烟的额头，对着满怀的空气说：“明天见。”
在秘境崩塌之前，他们还有最后的明天。
但他不会想到，后来他等了八千年，也没有等来这个明天。
明天究竟什么时候来？
燕临歧枯守着已没有生机的秘境，它自有的灵力耗尽了，他就用自己的灵力维系它。
维系着这一副空壳。
直到他的灵力也耗尽，秘境破碎，汹涌的灵力和敌人的杀机一同浮现，他也没等到她回来。
于是他接纳秘境的反哺，亲手击碎这一片再无生机的幻象，躲过射向他胸口的利箭，斩断血脉中爬出的诅咒，开始流亡之路。
躲躲闪闪，东奔西藏，几经生死，如是千年。
千年后，他大道得证，身怀秘宝，昔日仇敌尽成他笼中之囚，他光明正大地闯入药神谷，在一众惊惧的目光中，翻遍了每一棵雪翠秋棠。
没有一棵树成精。
没有一个人失魂。
他蛮横的强压着药神谷所有修士接受他的检查和盘问，即使他明知命契的另一端不在他们中任何人的身上。
他喋喋不休的追究药神谷千年来的历史，追问可曾有人在此遇见过一个游荡的女子。
亦或女鬼。
即使他明知命契的另一端，和宜安然无恙。
她的魂魄在哪里，她的身体又在哪里？
为何命运相连，他却找不到她的踪迹？
就像他吃了她再多的灵魂，也看不到她的记忆。
他逼迫无数存在签订命运相连的契约，人和人的，人和鬼的，人和魂魄的，人和妖的，鬼和妖的，妖和精灵的……
穷尽所有可能，也再找不到他这样可悲的人。
命运相连的两端，只有他无法感知契约之人的心跳，听到她的心音，看到她之所在。
他甚至不知她的生死，只敢从命契依然存在，而他还安然无恙的活着，猜测她也还尚未死去。
燕临歧是个失败至极的修士。
天道的霞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背身离去。
——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何时是那个时候？
他不知道。
和宜也不知道。
她醒来的时候，一病房的七大姑八大姨，把她都看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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