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岐顿住脚步,欲要伸出去揽她的手也僵在空中。
狂跳的心向下一坠,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小繁和他之间到底隔了个余金玉,不好绕着她追,只得作罢。
他垂眼去看被扔在地上的香囊。
这东西被白若繁拍过以后针脚开裂,露出些暗红色的绒丝。
余金玉脸色苍白,全部重量都倚靠着白若繁,身体在过度惊吓后完全脱力,软绵绵的。
白若繁一手撑着她的身子,一手把香囊捡了起来,轻轻拨动里面的绒丝。
“这是香料吗?”
闻着一丝香气也无,怎么会塞到香囊里的?
余金玉也茫然。
“看着像某种祭祀用的灯芯。”顾岐说,“别用手去碰它。”
白若繁其实并不怕,毕竟钻出来的鬼都挡不住她一巴掌,剩下的绒丝又能对她怎样?
何况她还在生顾岐的气,因为他说谎话。
但她手上确实没有继续触碰,稍作调整,让绒丝完好地落回香囊袋中便停住了动作。
白若繁又瞧一眼急得要上手抢的人,轻轻一掷,把香囊重新扔到地上。
既然说是不能碰,他怎么还想从她手上抢呢?
难道她还能比书生更虚弱更需要小心吗,白若繁撇撇嘴,不想领情。
“快来,我夫人她——”
顾二堂兄跌跌撞撞闯进门来,身后跟着刚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村医。
进得屋内,地上跌坐着的余金玉、头发像野草的老大夫、脸上还有巴掌印的二堂兄……几人均是浑身狼狈,面面相觑。
“呃,说是怎么了?”
大夫挠挠头。
眼前都是全须全尾的年轻后生,并无病气,看不出来哪一位是他的病人。
余金玉这会儿已缓了过来,她对二堂兄怒目而视,苍白的脸都气红了,差点就要打人。
她好歹冷静下来,连说带比划,给了些赔偿,把大夫好言劝走。
再后来秋嬷嬷和顾宅的另几个小辈也赶到,都被简单搪塞过去,一律说是余金玉梦魇,并非大事。
绕着这间房亮起的灯火又渐次熄灭,隐隐约约有交头接耳的声音。毕竟谁大半夜莫名其妙被吵醒都不会有好脾气,总得唠两句再入睡。
“最近不太平,邪祟横行,别用来历不明的东西。”顾岐提醒不省心的堂兄。
方才掉在地上的香囊不知为何已经化成一片灰,夜风从半开的窗中吹来,拂动地上那一小块灰烬。
余金玉呆呆地注视着脚底的黑灰,打了个寒噤。
顾二堂兄脸色也不好,半夜突然大喊大闹,闹到最后倒是一场乌龙。
他本就好面子,还让刚得罪过的二房看了笑话,梗着脖子随意应了声,想要让顾岐两人快走。
“都是金玉最近心神不宁,小事小事。”他勉强扯起笑脸,准备送弟弟和准弟妹出门。
顾岐和白若繁总隔着三四人那么远,忽左忽右的,心烦意乱的顾二没多想,这边走两步那边跑两步,希望能把两人同时送到屋门口。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论身法,人怎么可能赢得过兔妖?
顾二魂不守舍地把顾岐带到门口,好不容易长出一口气准备关门——
弟妹肯定跟着她夫君,早就走到顾岐身边了吧!
一回头,白若繁的手尚搭在余金玉肩上,小声安慰她。
这个二堂嫂实在是吓坏了。
白若繁能感觉到,她双腿都在打摆子,怕得哭都哭不出。
若是不立即安抚,接下来心悸恐慌,起码持续月余才能缓过来。
方才余金玉对大夫言语如常,甚至中气十足,完全是吊着一口气,不想在外人面前出糗。
“好了好了,你没事就别赖着人家……”顾二堂兄皱眉过来,想让媳妇赶紧放人。
他没来得及见到邪祟,以为余金玉小题大做,虽也忙着赶人,却是烦躁居多。
余金玉没什么反应,呆的。
白若繁轻轻牵了一下她的衣角,让她稍微转过身,面朝自己。
“二堂兄,你看看窗边是什么?”
白若繁作出慌乱的神情,顾二堂兄下意识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瞧。
微开的窗映着顾宅内还未完全吹熄的灯火,勾勒出憧憧鬼影。
正是白若繁方才踏进门见到的邪祟模样。
血皮剥落,眼睛都掉了,从各个角度直直盯着顾二。
“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
白若繁不甚情愿地走在顾岐身侧,故意不去看他。
方才她只是瞧不惯这些姓顾的,小小施了个障眼法而已。
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凡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错觉、是邪祟去而复返,还是她在捣乱。
顾二堂兄鬼哭狼嚎、哭天抢地,终于诚心诚意地接受了顾岐的劝告,恨不得连地上的灰都扬到溓江里,一点儿沫也不要留下。
顾岐此时才问他,香囊从哪来。
原是顾二堂兄县里那些狐朋狗友,牵了线让他去求生子嗣的灵药,香囊是配着药一起请回来的。
“你喝醉酒那天,是去求药?”顾岐清楚,自从上次闹事,二堂兄可没出过门。
顾二堂兄含泪点头。
……若是如此,县令强收地契,恐怕不止为了钱。
顾岐半蹲下身,把地上的灰收拢起来,求助一般,仰脸望向小繁。
白若繁不想理他,但看屋里另两位魂飞天外的鹌鹑样,还是让余金玉取了个布口袋,递给顾岐,让他把灰打包带走。
现在他们二人并肩走在夜里,一个袖中放着邪祟灰烬,一个满肚子气还没消。
白若繁想趁着夜色,一口气跑回姐姐住处。
毕竟小兔没有将就讨好的习惯,她讨厌就是很讨厌,喜欢就是很喜欢。
唯一的遗憾是方才顾岐居然没有被吓到。
那么大一只邪祟,他是不是眼睛不好使啊?
正想着,身侧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白若繁飞快回头,看见顾岐靠在墙边,眉峰蹙起,像是很痛。
“小繁。”
好像还真是不好使。
看不清路崴了脚吗?
白若繁靠近一些,仔细观察。
他似乎咬着牙,浅淡的眼眸染了暗色,执拗地望着她。
白若繁总觉得这副模样似曾相识。
方才余金玉害怕,是不是也牙关紧咬来着。
“你要走吗?”
白若繁一愣。
她想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嘛。
可是,只要在顾岐心中她的形象还是个柔弱女子,深更半夜就不可能有此一问。
方才用了法术的小兔有些犹豫,怕被他套出话来,没开口回答。
“这东西可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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