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靠在椅背上，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双手交叠搁在桌面，直直地盯着穆宁。
穆宁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平静道：“我没打算捂谁的嘴。”
埃拉以肘部为支撑，身体向前倾，“风燎哨站后，你们打着我的名号，又给了风燎一个月的物资，想让他们闭嘴。现场那么多人，你们怎么敢的？”
她眯起眼，不悦道：“他辨识度这么高，你又带着他和凌云剑大吵一架。”她一字一顿，“月隐，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风燎哨站的后续是荣耀加身和凌云剑出面处理的，他醒来后了解过情况，也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那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可现在被埃拉这么一点，他立刻意识到哪里出了纰漏。
穆宁陷入沉思。
该怎么补救？
嗯？不对！
他看了埃拉一眼。
这女人，又习惯性地开始算计了。
无奈地摇摇头，穆宁叹了口气，没继续接她的茬，“上次我就跟你说过，要干什么直说，别绕弯子。”
埃拉挑了挑眉。
“人你处理了是吧？”穆宁在台账上记了一笔，“谢了。但最近确实困难，等我们把威尔斯解决了，再来满足你。”
见讨不着好处，埃拉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你厉害。”
她从抽屉里拿起一封信，随手扔到穆宁面前，“那说正事。艾尔顿家倒是个上道的，主动提出并入灰脊。你们怎么想？”
穆宁顿住。
艾尔顿？风燎哨站负责人的家族。
他和凌云剑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外。
穆宁把信件接过来仔细看。
信上写得很正式，大意是艾尔顿家族仰慕灰脊哨站的实力，愿意举族并入，听从调遣。
皱着眉，他一时想不透其中的深意。
艾尔顿家族能讨到哨站的差事，按理说根基不浅，可为什么要放弃一切并入灰脊？
是被埃拉安排的，还是另有所图？
这事来得太突然，也太大。
不说什么政治博弈、贵族阴谋，光是人手问题他们就解决不了。
穆宁递回信纸，正色道：“先不说这个。我想去看看侯爵。”
埃拉接信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语气冷得让人打颤，“月隐，人要知足。”
穆宁赶忙补充道：“也许我能知道侯爵到底怎么了。当然，只是也许。看不看由你们，我不强求。”
“你不是医师，也不是牧师！”埃拉说出了她的疑惑。
穆宁权衡再三，选择告知一半真相，“我不瞒你，我和卡洛斯签订了契约，他为我带来了一些新的能力。”
埃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后退了一步，直接坐到了雕花高背椅上，“你……”
她垂下眼，睫毛疯狂颤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半晌，埃拉才抬起头，“好。”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向门口，“你跟我来。”
穆宁起身跟上，路过凌云剑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云深处扎针那次一样，被屏蔽五感才能见到侯爵。
但这次没有，埃拉直接把他领到了石兽堡深处的一扇木门前。
门口站着两名骑士，看到他们后躬身让开。
房间里，侯爵平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唯独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与枯槁身体毫不匹配的生命力。
太奇怪了。
这双眼睛，和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
实在太奇怪了。
穆宁把视线移到侯爵的状态栏下，呼吸蓦地一窒。
真的有，真的有一个debuff！
【秘宝的诅咒：因遗失秘宝“永曙之心”而触发的血脉反噬。家主在50岁后会逐渐衰弱，生命与魔力同步流逝。全属性每日微量下降，最终陷入永恒沉眠。不可驱散，除非寻回秘宝或血脉断绝。】
他的反应太过明显，侯爵和埃拉都察觉到了。
“月隐。”埃拉满怀期待地唤了他一声。
穆宁抿着嘴唇，手指捏紧笛身，掀起眼皮，瞳孔在眼眶内转了一圈。
埃拉立刻意会，急忙解释道：“可以说，石兽堡内都布置上了隔音石。稍后我给你点。”
侯爵倒是风轻云淡，似乎并不相信他真能看出什么。
“永曙之心。”穆宁轻轻地说出四个字。
埃拉一头雾水，但侯爵却笑出了声。
“哈哈哈……咳……哈……咳咳哈哈哈……”他笑得声嘶力竭，看向穆宁的眼神中却露出凛冽、狂热与解脱。
他挥手挡开埃拉想要扶他起来的手，自己艰难地撑着床沿坐起身，靠在床头，抹去嘴角的血渍，声音干涩，“现在看来，倒是我眼界窄了。”
埃拉扑在床沿，“父亲！我去叫牧师。”
侯爵按住她的手腕，偏过头看她一眼，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穆宁，“出去吧。”
埃拉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了泪，被按住的手腕微微发抖。
她僵了几秒，还是妥协地站起身，“父亲，我就在门外。”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穆宁一眼。
而穆宁的重点全放在了那个debuff上。
秘宝的诅咒、永曙之心、血脉反噬、不可驱散。
每一个词都能延伸出太多的内容。
门关上后，侯爵问他，“你知道了多少？”
穆宁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只知道您的身体是因为遗失了某样东西才会变成这样。其他的，还不清楚。”
“不清楚也好。”侯爵闭上眼睛，像是累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阁下！”穆宁不忍，“我既然能看出来，说不定……”
“好了。”侯爵打断他，“说另外的事吧，我听埃拉说你与卡洛斯签订了契约？”
他抬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润了一口，“别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人不是你能拿捏的。别害了埃拉。”
穆宁心头一紧，他知道侯爵说的是谁。
“阁下，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侯爵摆了摆那只枯瘦的手，“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判断。我只提醒你一句。”
“卡洛斯家族侍奉了好几代王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们见证了无数兴衰，凭借强大的武力，一直保持着地位和荣耀。”
穆宁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些与契约有何关系。
“我不知道卡洛斯家的传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侯爵转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穆宁，“但我想告诉你，卡洛斯们的忠诚是把双刃剑。”
“哪怕强盛如特朗帝国，也仍然没能逃过卡洛斯们的诅咒。”
诅咒？
又是诅咒！
他想追问，但侯爵已经别过头去，脸上浮现出厌恶又恐惧的神情，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避之不及。
“最后一件事。”侯爵从枕边摸出一封信，递给穆宁，“听说你的人去了都城。可以让她去找诺伯兰·维克托。”
“至少能给二皇子找点事做，让他没那么多闲心来操心李斯特领的事。”
穆宁握着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威尔斯，”他突然锐利起来，“如果你们连他都收拾不了，就算现在保住了李斯特领，以后也保不住。”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出去吧。我累了。”
穆宁小心的捧着信，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生机的老人。
在那双眼睛闭上之前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年轻侯爵，在李斯特领的土地上纵横驰骋时的锋芒模样。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他再次听到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
守在门口的埃拉垂着头，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推门进去。
穆宁静静待在一旁，等埃拉自己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埃拉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
她从袖口取出一个牛皮袋，“隔音石，一块能管15平米左右。”
穆宁接过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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