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难折鹤 归故关

2. 践诺

小说:

难折鹤

作者:

归故关

分类:

古典言情

今上何曾见过这副阵仗,顿时骇得面如土色,一边拼命拽回胳膊,一边绝望呼救:“允恭,快,快拦住她!”

卢允恭早知那匕首并未开刃,钝得连果皮都切不动。太子骄纵顽劣,磋磨父皇的花样层出不穷。

他闻听圣命,苦笑一声,上前捉住女君控刀的手腕,将她用力圈在怀里,今上借势挣脱了手,匕首也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疯子,孽障啊!”今上惊魂未定地将匕首一脚踢出老远,又怒又慌地扬手向女儿脸上甩去。

卢允恭看出这一巴掌的疲弱无力,但他已下意识按过女君的后脑,将她正脸完全掩入自己衣襟之间。

今上的袖口擦着他肩侧划过,只拂起些许微风。

女君面无表情地昂头,轻轻推开他,朝今上迈了两步,忽然扬手,向自己颊上抽下一耳光。

“殿下!”望着烙在雪肤上的指印,卢允恭的心也揪紧作疼。

“君父问责,臣不敢避。”在二人震异心痛的目光中,乔鹤练缓缓道,“但忤逆之言,却不得不说。”

她口吻庄严,如若祷告。

“贞定一朝,先帝竭举国之力东征北伐,数度兴兵大动干戈,掏空了国库,压垮了生民。大黎霸业,今成强弩之末,国朝当行之策,惟有停止征伐,与民休养生息。

“秦王嗜血成性,一生好勇斗狠。他四处掳民充军、严刑催税,穷兵黩武近乎烧杀抢掠。父皇若废储禅位,将神器拱手相让,是要眼睁睁看着王业中道崩殂,朝廷横征暴敛,九州民不堪命,边关生灵涂炭?

“天潢贵胄,本就受万民供养。百姓若置身于家破人亡的人间炼狱,我何来颜面躲在南海一隅苟且偷生?更不用提什么县主的食邑岁禄,那是榨干万民膏脂后,又将他们敲骨吸髓的血肉膏粱!

“若我去了琼州,也不会性命无虞的。当劳苦百姓因秦王暴政而罹难之日,我会立刻自裁,为他们殉葬的。”

乔鹤练说到最后,语调归于平静,唇角甚至挽着微微笑意。

可她神情硬如冷铁,寒似坚冰,分明决绝又无情。

惟有黎民,可得她无限深情。

他们是承载宗庙社稷的龙脉,是世间最温柔壮阔的长河,生生不息地哺育了万代江山。

苛税和战事却毁掉无数黎民的生活,他们被迫失去田宅、家业,乃至生计、亲人,在苦役和赤贫中挣扎哀嚎。若世道继续衰败,他们会沦为衣不蔽体的流民,冻毙荒野的饿殍。

若不能救万千无辜于水火,她也绝不苟活。

今上颤着干涸的唇,半天没吐一个字。唯余两行苦泪,在枯瘦的脸上静静流淌。

他唯恐爱女自戕,更惧怕她此刻视死如归的气势。赫斯之威,巍峨如泰山压顶,竟有三分肖似他雷霆万钧的父兄。

可这气势并非刀枪不入,更不能免死!人是肉体凡胎,在霸权的摧残和酷刑的辗轧下,再铮铮的铁骨,也只会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泥!

朝野被秦王党羽侵蚀已久,早就积重难返。所谓与民休息,所谓宽赋止戈,只是失权天子和文官儒士们的黄粱一梦。

今上想,他再无他法,惟有寅时出宫途径太庙时,求一求仁孝康皇后的牌位,让她保佑他们唯一的女儿逢凶化吉,邪祟不侵。

至于那些忠心耿耿的旧臣们,他亦苦口婆心地挨个劝过他们请辞、致仕,但又有几个人听得进去?

但愿他们也能得祖宗庇佑吧。

*

翌日卯时。

昔日的内阁首辅原泰已于奉天门外静候多时。年过知命的他身子骨硬朗,一袭单薄官服,在寒风侵肌的宫墙下屹立如松。

他身后站了一排年轻些的门生,官袍或蓝或绿,衬他一人绯衣如火。

一个穿云雁补红袍的青年官员自远处悠然趋步,拿腔作势地作揖:“秦王有令,今日罢朝,诸位大人请回吧。”

是都察院的四品御史岑典。

原泰冷冷道:“看来窃国奸佞,也知做贼心虚,无颜以对奉天门外百官群臣!”

“原少师被风吹糊涂了?”

良言难劝要死的鬼①,岑典听得想笑。

“秦王殿下横扫辽东,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奉诏监国,更是夙夜不懈,为国鞠躬尽瘁,不知原大人口中奸佞是谁?”

“秦贼拥兵自固,胁迫圣躬,矫诏篡权,荼毒黎民,臣今在此向先帝死谏,求高宗皇帝显灵,令乱臣贼子天诛地灭!”

原泰嘶哑的呐喊仿佛直冲霄汉。

“老匹夫!你若心神有疾,立时去太医院问诊,休在这里如狂犬乱吠!”

论骂仗,他岑典何曾落过下风,自是抬高嗓门反击。

不料几个门生闻声暴怒,一拥而上,将他堵了个水泄不通。“岑伯度,嘴巴放干净点,你在对谁说话?”

不知是谁带头撸起袖子,径直挥拳向他脸上招呼,说话间,数人十几记拳脚如暴雨般砸下,痛得岑典吱哇乱叫:“不儿,轻点,啊,寻戈兄,救命啊!”

并无人应答,他被打得晕头转向,耳边尽是破口大骂声:“你岑典连狗都不如!秦贼养了苏觐这条丧家的恶犬,便招来你这般低贱的臭虫!”

不远处,一个颈系素巾,身着棉布戎装的年轻刀客听闻此话,不再袖手旁观,瞬间从人堆外突进围障。

只见他头戴箬笠,肩负长刀,抬脚便向那名辱骂苏觐的官员嘴上劈去,直踹得其口鼻涌血,仰面栽倒。

刀客脸色阴沉,咬唇不语,揪着那官员后脖领就往人群外拖。

“你收着点,别打死他……不对,我要被这班蠢货打死了!寻戈!”岑典蹲在地上抱头惨叫,乌纱也滚落于地,很快被踏扁,“你先救我!苏大人说过你要护我周全!”

刀客这才扔下那人,纵身跃向被围殴的岑典。

可还不等他施展,众人的哄闹就被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踏兵戈声打断了。

来人是两队戎装整肃的锦衣军士,皆戴红盔,披银甲,挂雁翎刀。

一身着妆花缎蟒袍的中年男子自军士身后勒马而出。他稳踩马镫的羊皮战靴纤尘不染,头顶的皂罗翼善冠工艺极精,右耳垂挂的赤金单坠光彩熠熠。

男人身材健硕,高大魁梧,气质猛厉威肃。久经沙场之人,通身蟒玉锦绣的珠光宝气,难掩鏖战于炮火硝烟间的屠戮杀气。

“原大人,久等了。”秦王端坐于花骢银鞍之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

乔鹤练因梦中坠崖而惊醒。她昏昏沉沉地掀被坐起,寝衣被淋漓的冷汗浸透。

怔忪之间,她的随侍内臣行简已撞开大门闯进寝殿,伏在她榻边抽泣:“千岁,出大事了!原少师和万岁旧臣们聚于奉天门外,当面怒斥秦王矫诏篡逆……”

仿佛重锤将长钉敲入颅骨,捅穿脑髓。乔鹤练头痛欲裂,双手亦麻木,只是徒劳抓起衣衫,往身上胡乱套去。

“他们说,万岁春秋鼎盛,皆因秦王谋害而抱病,秦王是借监国之名,行篡国之实,”行简涕泪交加,“话音没落,便被秦王那些锦衣卫拔刀砍翻……”

乔鹤练没有找到靴袜,她披发跣足,神色凄怆,衬衣的衣带只系了一道,便趔趄着奔向廊下惨黯萧索的晨光。

她头重脚轻,耳中嗡鸣尖锐,连抬脚跨门槛的力气都使不出,于是被狠狠绊倒,懵然摔入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