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办公楼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摊开的报备表上切出细碎长条光影。许凌安将最后一页结案附件钉进档案袋,封皮敲上赤红归档印章,指尖还沾着印泥微凉的湿气。
内勤抱着铁皮档案推车过来,将望河桥整套卷宗推入恒温防潮库房,厚重铁门落锁的闷响传来,纠缠月余的石桥溺亡案才算真正画上句点。
队里队员早已分批下班休整,办公室只剩他一人。窗外街巷烟火次第亮起,小吃摊的油烟混着晚风飘上楼,楼下人行道行人往来,孩童追着气球嬉笑,一派安稳市井光景。
他扯过椅背上的薄外套搭在肩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平缓流淌的河道。白日里清透无波的河面此刻笼上一层薄暮雾气,再无当年传闻里摄人心魄的暗红水光。那些被执念拖入河中的女子、郁结三十年的母女冤魂,尽数封存在库房冰冷纸页之间,再不能惊扰人间。
手机震动,是辖区派出所发来的消息,望河桥周边居民今日再无异常报案,桥头岗亭执勤民警反馈,往来路人过桥皆是步履从容,往日人人避之不及的石桥,如今只剩寻常通行要道。
许凌安指尖轻点屏幕回复知晓,心头积压多日的沉重彻底散去。他从抽屉翻出保温杯,泡上一杯温热清茶,连日熬夜尸检、蹲守河道、梳理民俗线索的疲惫轰然涌上来,太阳穴隐隐发胀。
原本想着结案后便能回归日常刑侦,处理盗窃、斗殴、普通民事纠纷这类常规案子,不用再直面阴阳交织的诡谲凶案。可刚抿下一口茶水,市局一把手的电话便拨了进来。
“凌安,望河桥案子办得漂亮,证据闭环、处置合规,上面特意点名表扬。”局长声音沉稳,话锋转瞬一转,“不过有件事提前跟你通个气,边境近期走私偷渡线索激增,多地市局抽调骨干组建联合督查组,局里敲定,派你带队前往西线边境驻点协查,为期至少两月。”
许凌安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西线边境,正是KTS集团盘踞的深山所在。
他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面上依旧保持冷静:“明白,何时动身?需要调配哪些人手?”
“三日之后出发,装备、随行法医、外勤队员全部配齐,相关跨境走私、非法偷渡卷宗明天一早送到你办公室。”局长顿了顿,补充一句,“那边局势复杂,境外势力、本土灰色集团交织,行事务必谨慎,一切以人身安全为先。”
挂断电话,办公室只剩窗外嘈杂的市井人声。方才结案后的松弛荡然无存,一层淡淡的阴霾覆上心头。他原以为望河桥一案与边境灰色势力毫无瓜葛,两条线永不相交,可一纸调令,硬生生将相隔千里的两端重新拉扯到一处。
血脉相连的兄弟,一守人间法理,一陷山林浊流,终究还是要迎来正面相望的时刻。
许凌安收好桌上所有材料,锁好办公室柜门,缓步走出市局大楼。晚风拂面,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他抬头望向远方,视线穿透层层楼宇,仿佛能望见千里之外连绵暗沉的深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KTS山顶主阁,暮色已经彻底吞没整片山林。
烛火在雕花木桌上摇曳,映得凯斯、宋彤、许无意三人脸色明暗交错,地上铺满摊开的山道布防图纸,各色标记红线密密麻麻缠绕整片边境群山。
“货运明日凌晨准时启程,分三批错开时段出关,每一批都配专人押运,沿途补给点安排心腹驻守,杜绝外人靠近。”凯斯指尖重重点在图纸上的出关关口,眼底藏着紧绷的警惕,“只要这批货安稳交割,集团下半年资金链就能彻底盘活,到时候再腾出手处理捞哥。”
宋彤弯腰铺开一张手写名单,纸上罗列捞哥昔日手下骨干姓名:“捞哥旧部二十余人分散在山下各村、货运中转站,如今全部按要求暗中监视,只要我们对捞哥动手,这群人大概率会抱团闹事,半路截货泄愤,眼下绝对不能激化矛盾。”
许无意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腰间悬挂的冷玉挂坠,那是年少时家中留存的旧物,此刻冰凉触感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他清楚,西线货运是当下集团命脉,半点差错都承受不起,捞哥困在小院如同定时炸弹,却只能暂时搁置,强压下根除隐患的念头。
“传令下去,今晚加派四组暗哨轮换值守小院,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防。”许无意抬眼,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捞哥所有吃食、衣物全部外部拆解检查后再送入,但凡有一丝能传递消息的物件,直接焚毁;另外,封锁小院周边三里山道,禁止任何无关村民、杂役靠近。”
门外探子躬身领命,脚步匆匆消失在阁楼长廊。
长廊外,小院方向隐约传来死寂,没有争执、没有哭喊,安静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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