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混战散去,山间残留的厮杀气息久久没有消散。外层抵挡青悲门蚀骨邪术的煞气屏障布满细密裂痕,地脉灵气经过一轮高强度透支,流动滞涩迟缓;庄园内部院落地砖崩裂,墙面上留着幻术冲撞出来的焦黑痕迹,地面散落断裂的符纸、沾血的短刃,空气中混杂着毒瘴、硝烟与草木腐烂的古怪气味,满目狼藉。
许无意遣散前去追击青悲门两名叛逃术修的人手。方才对方见内应元老尽数被俘,阵法防线牢不可破,早已借着夜色遁入深山密林深处,周身气息彻底隐匿,短时间内根本追踪不到踪迹,强行追击只会白白损耗术修灵力,再落入对方提前布下的埋伏圈套。与其无谓消耗,不如收拢人手,先清点战后损失,收拾这场内乱留下的烂摊子。
九十六名在册术修按值守区域分批集结,除去昨夜驻守外层屏障、持续催动灵力御敌的五十一名人手,其余四十五名曾私下聚集诉苦的术修全数列队等候调度。众人望着满地打斗痕迹,再看向立于人群前方、一身素衣不染过多血污的许无意,心底情绪复杂。
此前元老多次在后山法坛发难,刻意散播谣言,称许无意手握大权便独断专行,偏袒山外来袭的警方人员,早已埋下通敌祸根;可今夜大战,正是依靠许无意提前重构整套阵纹、提前布置监视幻阵、分派人手埋伏院内,才一举揪出勾结青悲门的元老,里外两重危机同时平息。若是没有他层层筹谋,元老打开毒素库房配合青悲门攻入,整座外省据点囤积的烈性制毒原料、跨境交易账本都会被洗劫一空,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先前分发的固本药剂此刻尽数显现作用,整夜高强度催动阵法、抵挡蚀骨邪术的术修,依靠药剂中和瘴气对经脉的侵蚀,虽灵力透支浑身酸软,却无人出现经脉破损、修为溃散的重伤。几名术修领头人上前一步,对着许无意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由衷信服:“今夜若非许顾问提前布下全盘后手,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内乱与外敌夹击之中,此前心中尚存的疑虑,如今尽数消散。”
许无意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平稳,不带半分居功自傲:“青悲门与内部元老勾结,本就是庄园长久以来潜藏的隐患,我不过是尽分内之责守住据点。地脉灵气损耗严重,外层屏障裂痕遍布,接下来三日所有人分三批轮换值守,每轮值守时长减半,库房内留存的固本药剂按需领取,不可强撑透支自身根基。”
一番安排体恤底下术修,人群之中再无半点窃窃私语的质疑,所有人依令分头行动,或是前往后山法坛修补破损阵纹,或是清理院内打斗痕迹,或是驻守地牢看管被俘元老。
处理完术修调度事宜,许无意独自走向地下地牢入口。厚重的铁门推开,潮湿阴冷的浊气扑面而来,地牢深处四间囚室分别关押着昨夜带头密谋勾结外敌的元老,以及几名跟随元老起事的心腹。
为首的年长元老背靠冰冷石壁,衣衫破损,手腕被束缚灵力的锁链捆住,看见许无意走入地牢,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嘶哑着嗓音开口质问:“如今凯斯远在海外,音讯难通,偌大KTS据点由你一手把持,你不过是一名半路入局的外来术修,凭什么压制我们这群跟随埃尔轮打拼半生的元老?今夜我们功亏一篑,不过是你提前布下圈套暗算,若不是你手握阵法大权,胜负尚未可知。”
许无意缓步走到囚室栏杆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没有动怒,只是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多年的集团旧事,正是此前翻阅旧档手记所见的完整脉络。
“1944年5月14日,无亲无故、仅有酒肉之交的华东自取名号华总,在泰国创立盛夏集团,巅峰在册人员三万九千八百一十四人,一手搭建起横跨东南亚的黑色产业脉络。1999年3月2日,华总享年七十八岁离世,年仅十八岁的埃尔轮接手全部产业,推翻旧名,更名KTS集团。埃尔轮年满四十八,被幕后之人一纸调令远派海外,年仅五岁的宋彤承接权柄,幕后之人贴身辅佐至她成年,而后常年驻外,境外谋划无人知晓内情,唯有宋彤一人掌握真相。”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囚室内面色发白的几名元老,继续说道:“宋彤接管集团第二日,你们一众元老便集体抗议,接连爆发两起大规模内斗,死伤多名外勤与术修,当年是凯斯临时折返,以雷霆手段镇压动乱,随后再度离开。幕后之人担忧元老持续作乱,又寻来一名五岁灵根出众的孩童接入集团统管术修体系,也就是我。你们不满幕后之人独掌境外秘事,不甘屈居幼主之下,数十年积怨深埋心底,今日勾结青悲门,不过是过往矛盾的再度爆发。”
一连串清晰完整的历史脉络,字字戳中元老心底最深的隐秘。这群人亲历埃尔轮时代、见证宋彤幼年掌权的内乱,本以为那段权力更迭的秘辛仅有少数高层知晓,从未料到身为后辈术修的许无意,早已翻阅完整旧档,看透他们所有不满的根源。
一名年纪稍轻的元老攥紧锁链,语气依旧强硬:“幕后之人常年驻留海外,对外布局从来不对我们透露分毫,偌大产业由外人一手操控,我们追随集团半生,连产业核心谋划都无权知晓,心中不平本就理所应当。青悲门虽与我们是敌对势力,可至少愿意与我们平分利益,总好过被你们这些受幕后之人扶持的棋子压制。”
“你们只看见幕后之人独藏秘事,却看不见青悲门的狼子野心。”许无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三年前两名术修叛逃投奔青悲门,熟知当年盛夏集团旧阵纹,今夜二人催动蚀骨幻术强攻防线,目的从不是帮你们夺权,而是借内乱洗劫所有毒素原料,事成之后只会反手抹杀你们这群失去利用价值的元老。昨夜你们私会的全部画面、互通的咒符、约定子时动手的证词,都被我提前布下的监视幻阵完整留存,人证物证齐全,只等凯斯海外事务处理完毕归来,再做最终处置。”
提及留存的证据,几名元老脸色骤然灰败。他们昨夜私会之时自以为隐匿至极,全然不知早已落入提前布置的幻境监控之中,所有密谋、交易条款尽数被记录,再也没有任何辩驳翻盘的余地。
许无意不愿再多耗费心神与一众怨怼元老争辩,转身吩咐地牢看守外勤严加看管,禁止任何人私自探视囚犯,断绝元老与外界传递消息的渠道,随后转身离开地牢,去往主楼与宋彤汇合。
主楼一层制毒工坊一片安静,昨夜动乱爆发时,外勤死死守住库房,大批量烈性毒素、未成型的制毒试剂完好无损,只是货架翻倒,各类器皿散落一地。宋彤正带着几名内勤清点物资,核对毒素库存账目,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许无意走入工坊,停下手中的活计。
“地牢内元老情绪激动,依旧心存反意,青悲门两名叛逃术修遁走山林,短时间内不会放弃窥探据点。”宋彤将登记好的账本递到许无意手中,语气带着疲惫,“今夜一战损耗大量术修灵力、阵法媒介,库房内用于炼制中和瘴气药剂的珍稀药材库存不足,后续术修值守的固本药剂供给会出现缺口。凯斯此前传来消息,归期遥遥,最快也要半月之久,海外通讯延迟,我们无法向他申请补给。”
许无意翻开账本,快速浏览物资损耗明细,心中立刻有了解决方案:“后山山谷深处生有大片天然中和毒性的草本植株,平日里无人采摘,明日我亲自带队进山采收,配合库房现存药材炼制药剂,足够支撑术修半月值守消耗。阵法媒介损耗由地脉浅层浊气提炼补足,无需动用库存珍稀原料,不会加剧物资缺口。”
宋彤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许无意身上,藏着难以掩饰的顾虑:“今夜大乱,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元老与青悲门身上,没人留意内层迷雾的动向,那名警方人员得以安然撤离。可元老心腹尚有部分闲散外勤在外游荡,私下四处打探消息,若是日后有人察觉你多次暗中向对方提供压制戾气的药剂、刻意修改内层阵纹留手,定会抓住把柄大肆宣扬,再度掀起内乱。如今我们刚平定一场内斗,根基不稳,经不起第二次动荡。”
这番担忧切中要害,许无意自然清楚其中风险。昨夜混战,他拼自身灵力隔绝内层迷雾,将厮杀煞气尽数挡在外层屏障,又特意留出阵法缺口放许凌安离开,几番举动若是被有心人捕捉到蛛丝马迹,便是实打实私通警方的重罪,那群被俘元老本就满心怨恨,一旦抓住这个突破口,定会借机煽动剩余外勤与观望元老,重演当年两场惨烈内斗。
“我行事自有分寸,全程没有留下任何实物把柄。”许无意语气平淡,缓缓解释,“输送药剂、渡送灵力都借漫天迷雾遮掩,无旁人亲眼目睹;内层阵纹弱化杀伤效果,对外说辞统一归于集中灵气抵御青悲门,地脉灵气总量有限,内外两层无法同时维持杀伐咒印,这套说辞昨夜已经应付过元老诘难,无任何破绽。许凌安已经彻底撤离结界,短时间内不会再度折返,暂时不会再出现引人怀疑的举动。”
他心底清楚,今夜放走许凌安,是眼下局势下唯一两全的选择。若是强行困住对方,子夜三方混战的狂暴煞气会彻底激化兄长体内残留的术法戾气,道士赠予的清心符、他调配的药剂都无法压制,最终只会落得经脉尽毁、殒命山林的结局。可他身为KTS统管术修的核心,这般偏袒之举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将自己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二人又针对后续半月据点值守、物资采收、阵法加固、地牢看管等大小事务细致商议,敲定每一项细则,直至天际泛起浅白晨光,才各自分开歇息。宋彤返回主楼卧房休整,许无意独自登上后山法坛,整夜高强度控阵、平定内乱、处置元老,灵力与心神双重透支,周身弥漫浓重疲惫,却依旧无法安心休息。
法坛高台之上,残破的外层屏障裂痕纵横交错,山间地脉灵气流动滞涩,黑雾稀薄无力,再也抵挡不住高强度的邪术冲击。许无意盘膝坐在阵眼石台中央,双目轻阖,引动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汇入地脉,一点点修补破损阵纹,重构屏障的煞气脉络。
灵力流转经脉,昨夜催动杀伐咒法重创许凌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一道裹挟剧毒的黑雾洪流狠狠撞在兄长身上,对方倒地吐血、满眼破碎失望的模样,如同细密的针,反复刺戳心口。他亲手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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