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方怎么说？”
就在许千千推开会议室的门的一霎那，林芮抱着笔记本站了起来，经纪人周茵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投影幕布上，大家帮她在文档里列出了主要诉求。光标在文档的最末闪烁，许千千看过去：
【等官宣再说？】
“现在就要澄清，不能等官宣。”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最后那行字说。
“制片方说角色已经确定了，不会受舆论影响，让你专心拍戏。”周茵收起电话，回过身。
窗外日光明亮，百叶帘将光切成细长的几道，落在桌面上。
“不行。”许千千放下背包，边拉开椅子边说，“不澄清我怎么专心拍戏？”
周茵将手机递过来：“对方已经算有诚意了。”
许千千看到对话框里，对方回复得礼貌、客气，但官方得疏离。就像以往每一次接触一样。
“他们并没有同意帮我。”她低着头，看着对方发来的最后一句“我们期待和千千的表现”。
不痛不痒。
许千千轻声说：“恐怕还要继续谈……”
“他们确认用你了。”周茵走到她的座位旁，手搭在桌上。
“昨天就确认了。”她眼睛眨了眨，抬起头，“这个角色，昨天我就拿到了。”
她说着，目光移到投影上那罗列清楚的诉求，眼神笃定：“而我说的这些诉求，他们一个没答应。”
“这几条信息，”许千千晃晃手机，忽然笑道，“糊弄我们罢了。”
会议室里，团队的相关人员围坐着。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她，房间里安静极了。
没错，这些话，他们都听过不少。
“有时说‘我们很重视’;有时说‘下次还有机会’……”许千千一边说，一边走到投影幕前，面向团队，“他们态度和气，再多夸几句我的表现，没解决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再追问。”
毕竟角色、合同，和下一次合作都攥在资本与片方手里，就连许千千原本也觉得，既然人家肯用她，她就不必再把关系搞僵。
可这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为自己过往积累的委屈与不甘说说话。
“角色是我昨天试镜拿到的……”她看着所有人重复，声音更大了些，“不能今天再拿来当作答应我们的要求了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继续谈，对方未必还那么客气，”周茵回答她，“甚至会推翻选角。”
团队的顾虑被周茵一语道破。
许千千当然也怕，漂亮的、有演技的、勤奋的女明星层出不穷，她刚拿到角色，导演对她的认可还没捂热，她比谁都不想给人留下难合作的印象。
她和团队，好像已经习惯站在被动的、被人点评与挑选的位置上。
可顾淮生告诉她，不是这样算的，他们在意的。
他平时就坐在谈判桌的另一边，应该没人比他更明白，对方究竟在意什么。
何况，他昨晚说了，对方会同意的。
想到这里，许千千深深吸一口气：“那就再谈谈，看看他们会不会推翻选角。”她看向周茵，“我们只是要求他们陈述事实。”
她转过头，看着投影上的三条诉求，重复道：“电影有没有顾氏资本的投资，他们比我清楚；昨天试镜公正与否，导演、选角、制片人，以及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与同行，都清楚……”
说到最后一条，她抿起嘴，随后目光变得坚定：“至于导演为什么选我，他昨天明说过的。我想请他把昨天说的那些话，也告诉观众。”
周茵重新看了一遍投影。
她原本以为，许千千只是被昨晚的评论气着了，非要得到片方的肯定，她的情绪才能好些。
现在看来，她想要的更多。
甚至她想要的本来就不只是情绪安慰。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同意？”周茵问她，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一些。
许千千将手机摁亮，屏幕还停留在顾淮生那句“他们会同意的”那里。
“专家告诉我的。”她笑道。
*
和片方的会议接同时，许千千正抱着一毫升的巨大粉色保温杯喝水，杯子被她捧起，挡住了她整张脸。
“千千也在？”制片方显然有些惊讶。
许千千坐直了一些，笑着和她打招呼。
选角导演也加入了会议，导演那边的头像亮着，没有打开摄像头。
短暂的寒暄过后，制片人开口：“你们的诉求我看过了，心情我们也理解，但现在电影还没官宣，现在澄清这些，也会打乱后续拍摄和宣传节奏。”
周茵听完，和许千千对视一眼，这是他们预料到的回答。
“网上的事情，过两天大家就忘了。角色是实实在在定了你，千千你放心。”制片人又说。
桌上摆着几张打印好的舆论截图，许千千拿过来，递给周茵。
“谢谢，我们知道。”周茵举起最上面一张：“但是现在，舆论讨论的不只是千千。”
营销号起的标题永远抓人：
【顾氏资本入局，顶流太太终于拿下李桉导演最新电影主演，豪门婚姻终于兑现？】
下面还配着她那天试镜，离开大楼的照片。照片标题也很是醒目：
【试镜只是走过场，为平舆情，顾太太亲自前往。】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超过十万。”周茵说，“千千嫁不嫁豪门，这确实是她的私事。但说你们的电影收了顾家的钱，这难道需要顾先生出来替千千解释？”
对面短暂安静下来。
“我们当然没有收顾先生的钱，”制片人道，“但你先生的身份摆在那里，网友愿意这么联想，我们也控制不了。”
“所以我没有要求大家不议论我，”许千千坐直，对着摄像头说，“我的诉求一直是，片方把投资方选角，和试镜的细节说清楚。”
制片人向后靠，另一位负责宣发的工作人员接话：“这件事是从你和顾先生参加的《貌合神离》发酵起来的，我们电影也算是受了牵连。所以……”
“受牵连？”许千千高声，“你说的受牵连是指我还没有进组，宣传还没有发力，电影的话题热度已经飙升到第一，李桉导演过往的作品与实力，在网上得到如此热烈的讨论与二次宣传？”
她的话刚说完，会议双方都陷入了沉默。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许千千侧头看了一眼周茵手里，那几张打印的舆论截图，想起了昨天顾淮生说的话。
她忽然微微笑了笑，语气却平静：“谢谢片方、资方以及电影主创对我的认可，非常抱歉我的私事让我们还未开拍的电影受牵连，我愿意退出拍摄，今天就可以发声明……”
说到“受牵连”几个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千千，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制片人靠向前，沉默片刻，她说，“这样，我们可以发一个声明，说明电影投资与顾氏无关联，强调项目选角客观公正，提醒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林芮兴奋地往向许千千。
“会提到我和我试镜的表现吗？”许千千没有跟着一起兴奋。
“具体细节还需要和宣发部讨论。”制片人看向别处。
她低下头，手指摩擦手提电脑的边沿。
谈到这里，已经比她想象中顺利。争取到这些，已经比她以往的每一次都勇敢。
手提内部的散热风扇加速转动，许千千听着嗡鸣声，以往的所有被动与不甘涌上心头。
她安静了片刻，再次开口：“试镜是谁看的、角色是谁定的，都是有录像的。”
“……”
屏幕对面的众人沉默。
“我试镜时临时发挥，没按照剧本演，电影也没有正式开拍，公开试镜录像，应该不涉及剧透吧？”
一直在听的选角导演点点头。
“问题是，”制片人接话，“我们公开，外界就一定相信吗？”
这是她最怕的问题。
经纪人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千千闭了闭眼，再次面向摄像头说：“网友看了我的表演，说我演的不好，和没看我的表演就说我没演技靠资本，这是两回事。”
“如果看了还是觉得我演得不好……”
还是不开心就让律师告他们诽谤。顾淮生的话回想在她耳边，许千千忍不住翘起嘴角。
“发第二遍。”导演李桉突然发话。
他打开摄像头：“那一段不涉及核心剧情，也是千千的临场发挥，可以发！”
选角导演迅速接话：“那段确实好。”
导演笑着看向她：“千千。”
“嗯，李导。”
“试镜那天选你，是大家一起定的。”他的语气轻松平常，“这话，我可以替你说。”
许千千抠紧电脑边沿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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