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雾像纱一样笼罩着整个山谷。远处的山峰在雾里时隐时现，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他们一行四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了马车上。
江东客栈的事情裴沉水已经飞书传给附近知县了，一会就会来人无需他们再管。
阿河和阿羽仍在外赶车。
车内熏着草木香，袅袅婷婷淡雅并不浓烈。
叶秋圆正拉着裴沉水给她讲讲别的律法，裴沉水很乐意地挑了几条易懂得给她简单讲了讲，就当打发时间了。
裴沉水手持书卷抬头和秋圆对视。
这一双清凌凌的杏眼充满求知欲望，很难有人能拒绝。
“那若是男子悔婚呢？”秋圆双手撑着脸，歪着头好奇的问。
“自是与女子反悔同罪。”裴沉水拿起眼前的茶杯饮了几口，语调闲散的回道。
秋圆蹙起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指尖随意的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裴沉水刹那间想到了什么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你的未婚夫婿悔婚了？”
秋圆觉得好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说上这么一句，眼皮都没掀一下：
“没有呀，我还没有定亲呢。”
完成任务就要回神庭了，哪还能留在人间感受平凡生活。还是不要耽误人家青年才俊了。
裴沉水散漫扬眉，也不说话了。
也是，妖和人应该是不会在一起的吧。
一起吃过午饭后，秋圆就靠在马车里缓缓睡去了。
少有的安静的侧脸随着马车的晃动也微微的摇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裴沉水看着眼前这一幕，举眉思考了一瞬。
只见他弯起身来迈步小心地走了出去，过了几秒钟，阿羽便进来了。
阿羽轻手轻脚的坐到了秋圆旁边，伸手将她的头小心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很轻，身子起伏呼吸轻慢。
时间仿佛被停滞了下来。
少女睡意正浓眼睛都懒得睁开，头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
阿羽看着秋圆，满眼的宠溺。
窗外分明艳阳高照自己却倏得想起了儿时那个冰冷刺骨的冬天。
自己和阿弟当时正小，在大街角落被其他乞丐合伙欺负。
阿弟小小的身子挡在她的面前，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带血也不肯退后一步。那群乞丐却不依不饶，拳脚招呼只为她怀里的一块干硬饼子。
命运好像一直对他们苛刻，洁白雪花落在脸上被泪水消融顺着嘴角流入舌尖的咸味她到现在还记得。
就在当时连她都准备放弃要接受命运屠杀的时候，小姐就那样明媚的先一步出现在了她眼前，眉心一点红痣像是菩萨娘娘一样。
她从袖中扔了一把胡椒粉就拉着她跑，喘着气喊阿弟让他快跟上。
一袭红衣，干净白嫩的手牵着她满是血污的脏手。当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眼前的少女。
哪怕是付出她微不足道的生命……
落日染红了天边，有几只归鸟啾啾喳喳的叫着一齐飞过了圆日，刻着“苏州府”字样的城门出现在了裴沉水眼前。
马车越过护城河前的长桥。
人变得多了起来，竟还排起了一支长队，应该都是要进城的人。
阿河用手掀起珠幕帘子，将头探了进来，眉飞色舞的扬声说道：
“小姐，阿姐，我们到了！”
叶秋圆闻声悠悠转醒。她转了转有些僵直脖子，又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睡的有些发红的脸，眼睛总算是睁开了。
她掀开帘子朝落日瞥了眼又眯起眼向四周看了看。
已经临近关城门还有这么多进城的人，这苏州府不愧是有名的繁华之地。
他们也排着队交上交路引。
终于进城门了，走了一段后真正的苏州便呈现在了眼前。
入目便是人流如织，各种铺子琳琅满目的摆在街道两边，让秋圆眼花缭乱。
这里没有京都街道那么规整方正，有的是小桥流水和小巧雅致的亭台楼阁，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满楼红袖招。
他们在这人潮中川流着，随着记忆中的图纸走至一个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秋圆抬头去识客栈门上的牌匾，刻着“来喜客栈”四字，她抿起唇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而后点了点头扬声道：
“就是这了，我爹娘住过的地方。他们说很不错，咱也住这。”
阿河应了一声就跑的不见了人，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离开京都来到另外一个名城，兴奋点倒也正常。
阿羽看了一眼小姐和裴郎君，就先进客栈安排住宿和吃食去了。
秋圆回头看向裴沉水，想问问他要不要一起住在这里。
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见裴沉水也在看着她。
“这一路多谢叶姑娘照顾了，我们就在此分别。”
面色如常，嗓音低沉。
秋圆闻声眉眼有些耷拉了下来，却还是扬唇洒脱地回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一路和裴郎君相处的也很愉快，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裴沉水垂睫，牵着嘴角温润如玉。
叶秋圆看着裴沉水渐行渐远的背影，自顾自叹了口气。
她很不喜欢分别，却忘了原本就只是萍水相逢。
这几日几人同吃同住，一起聊天打雀牌，一同欣赏沿路秋景笑闹。
这意料之中的分别还是有点突然的。
裴沉水在人群中悠悠地走着，周围的点点灯火于他而言与京都并没有什么不同。
倏得有只黄猫从街中飞过，撞翻一个糖画小摊，惹得店主揪起其脖子怒指而骂，引得不少围观群众在一旁看戏。
裴沉水也驻足下来抱胸好笑地看向那只黄猫。胖乎乎的毛发被揪地上下摆动，嘴巴还扯着喵喵乱叫。
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他上前扔给摊主一包碎银。
“好了，放了吧。”
摊主本以为是无妄之灾没想到是财神降临，他掂量了一下荷包，立马眉开眼笑双手将猫递给了这位陌生公子。
裴沉水并没有接过，黄猫感觉到身后手劲送了不少自己挣扎着跑远了。
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裴沉水没再管它，退出人群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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