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逐渐入了深秋，天也跟着慢慢冷了下来。
今日天色青灰，像是一张吸饱了潮气的旧宣纸，预示着即将滴墨的下一刻。
两人沿河在石板路上漫步，偶尔路过药铺便进去瞧瞧买点。
成王府里满是珍稀药材，却恰恰就少了几味常见的随处可以买到的配药。
秋圆路过每家铺子都会进去买一点，这么做也是想多看看苏州行情。虽然阿河阿羽已大致说过，但行商这件事还是讲究一个绝知此事要躬行的法子。
一路边走边转倒也能消消食，只是空气有些湿黏，河水也泛着淡色让人也提不起太多兴趣。
偶有几只鱼摆过也是闷闷的样子。
秋圆上次出来转时还是个晴日，今日偏巧赶上了山雨欲来的阴天。
倒也不失为一种别样趣味，凡人寥寥一生不就是在不断地感受不同的风霜雨雪阴晴圆缺，她喜欢这样错综的人间。
裴沉水低头便捕捉到了她这一瞬的笑意。
她现在好像是有些愉悦。
“叶姑娘在笑什么。”
“嗯…我觉得我们这样漫步还挺不合群的。”
秋圆转过身面对裴沉水，双手背后脚步清浅地倒着走路。
她抬眸示意裴沉水看向周围急急的赶路路人和忙慌收摊的小贩，接着说道：
“你看天马上要下雨了，大家都着急地想在雨落下前赶回家去，偏我们俩这么慢悠悠地晃着，那些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她停下了脚步，歪头看他。
裴沉水在她身前几步停下脚步，淡笑盯着她的眼睛，牵着嘴角回道：
“也许，”只见他语气一转接着说道，“但那又如何，喜好随心罢了。”
他的眸中清晰地倒影着少女白皙脸庞，也只有她。
只要她在身边，下雨又如何…
秋圆闻言嘴角漾起弧度，满意地眯起眼回看他淡墨般的眼眸。
“也是，正是因为众人喜好不同才造就了这千姿百态的人间嘛。”
她小时候经常会因为一些和其他同龄女孩不一样的举动而被爹娘责怪，这导致及笄前那个没开神志的小秋圆总是闷闷不乐。
小小的脑袋里思考怎么样才能和其他人一样，不要轻易展现自己有点大的力气，不要满口生意经和他人侃侃而谈。
要贞静和顺，要低眉顺眼。
“要是小时候遇到你就好了。”秋圆转身小声开口。
“嗯？”裴沉水没听清她的嘟囔。
“我说，我喜欢这样的天气。”
“我也喜欢。”裴沉水弯起眉，提着药包跟上她的步伐。
另一边的知府衙门。
李世杰肥大的身躯由着两个小厮小心掺着在太师椅坐下。
“咳咳…咳…，你要死啊？！滚下去！”他被伺候的人灌茶水时不小心呛到，怒骂着身边的下人。
低下小厮一个个敛气屏声，小心翼翼不敢动弹。
“都滚下去。”李世杰大手一挥横眉将人都赶了下去。
“都什么玩意，赶紧下去…”身后还有脚步声，他以为还有下人没滚开，转过头就要醉醺醺开骂。
入目却是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正从屏风后缓缓走近。
“你怎么还不走…”
下一秒，“咯噔”双膝跪地的声音响起。
李世杰看清那人相貌哪里还敢有半分醉意出言不逊，旋即就跪倒那人脚边神色紧张。
“您怎么来了，可是公公那边需要下官做什么？下官一定万死不辞…”他肥手捏着衣边不敢抬头。
来人并没有理会他，收起折扇的清脆响声让他的心跟着一振。
贺鸣山坐下倚靠太师椅上，眸色淡淡的开了口，声如击玉。
“和那人见过了？”
李世杰忙低声回道：
“是是是，已见过了，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贺鸣山一边嘴角轻抬心里不屑。蠢货，你能看出什么。
他倾身压下，靠近面前跪在地上的人。
酒气熏天，醉酒红坨都被堆在皱纹里。
他回神，眼中的冷意毫不遮掩。
李世杰没敢抬头却如芒在背，额头上冒出了丝丝细汗也不敢抬手拭去，只等着眼前人发话。
这可是阁老身边最得意的弟子，谁敢触他的逆鳞那就是在挑衅内阁权威。
“下一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贺鸣山端起一旁的茶盏，青瓷的盖子在杯口划了划发出略微刺耳的摩擦声。
“自然自然，传信小人已收到。”
李世杰小心抬头用宽袍拭着汗，低声下气地回话，“他午后要来衙门查账本，小官定要他有来无回。”
贺鸣山闻言挑了挑眉，低笑了声。
“事情做干净点。”
随后便长身迈步走出了门。
脚步声渐远，李世杰这才如释重负般爬上了太师椅，喝茶压惊。
已过午时，李世杰早已在府衙门口翘首以盼，看到远处的两个身影正款款走来，他忙小跑着上前去招呼。
“裴公子怎的不乘马车来？今日这天恐是要落大雨，待会下官亲自送您回府可好？”
裴沉水懒得撇眼看他，只觉得好笑。鸿门宴现在还包接送的吗？
倒是秋圆在一旁打起圆场，清着嗓子说着那怎好意思。
李世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官门，目光阴冷侧侧看向裴沉水往里堂去的背影。
进了内厅，正熏着上好的龙脑香，让人闻之清凉甘冽，脑海都清通了不少。
秋圆鼻尖微动，面上带笑看不出什么不寻常。
只是可惜，这么好的香里非要掺些醉仙桃花和闹羊花。
她又低头细着闻了一鼻子，竟还有曼陀罗，真是下血本了啊，这方子要迷倒一屋子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秋圆转头四下看了看，宽大的屋内就只有她和裴沉水两人，李知府连门都没进就说去取另外几本账本了。
走之前还说天气寒冷风大特意“周全地”闭上了门。
裴沉水面色如常，手里还自若的拿着一本账本翻着，长睫微动。
不知道他有没有闻出来其中的迷香。
秋圆盯着他的脸想着。此刻的裴沉水眉眼深邃，少了平日里的淡淡，眼下点痣更添一分多情，鼻梁高挺，不知道什么手感。
她以前从未仔细的观察过天道的那张脸，因为二人实在无甚交集。她一直觉得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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