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朱瓦,宫室连绵。
伍拾宣扶着侍女下了马车,规行矩步地走到身着朱红色礼服的周老太君近前,福身行礼:“宣儿见过外祖母。”
周老太君颔首,和气道:“宣儿,来,到外祖母身边。”
伍拾宣走到周老太君身后,对着随行而来的周家女眷们点头致意,便一言不发地随着领路的宫女走向麒麟殿,台阶宽阔,庭院宽阔,殿宇恢弘,禁军侍立。
身着朱红色礼服的高官命妇们互相寒暄,翟衣高鬓的勋贵宗妇们也陆续入座,伍拾宣少言寡语,含笑应着每一句或亲切或疏离的问候。
朝贺献礼毕,宴前三巡爵。
伍拾宣听着殿中的中和之乐,看着宫人端上来的羊肉汤中的偃月馄饨,羊羔肉片,羊肉羹,樱桃毕罗,各式花糕,着实有些食不下咽。手拿银箸点着桌上羮食,并不入口。
身侧宫女拿着酒壶为伍拾宣添了一盏松节酒,伍拾宣点头致意,拿了拿酒盏便又放下。
周老太君接了所得赐菜,与一边的夫人们谈些家常,便听到一个内监来报:“伍家大娘子可在此?”
伍拾宣放下手中虚虚举起来的酒盏:“我在此。”
内监小步走到伍拾宣桌前,躬身道:“大娘子,你家二妹妹与人起了争执,叫您过去看看。”
伍拾宣满脸关切,却一动不动:“真的么?二妹妹可要紧?我母亲呢?”
内监急忙忙地道:“大娘子,我匆匆来报信,并不知细情,您快去看看吧。”
伍拾宣余光看着四周似乎仍在闲聊的贵女与夫人们,似乎对自己并不在意,仍旧不起身:“内监,那您定是找错人了。我二妹妹娴静淑慎,绝不会与人起争执。您不若再回去看看,别传错话了。”
内监愣了愣,加重语气:“定是您二妹妹,以防万一,您去看看吧。”
“那我母亲呢?”伍拾宣颇为关切道:“我母亲可是命妇,今日大宴是今上赐下,母亲定会约束我二妹妹。内监,您定是找错人了。”
内监看着伍拾宣一动不动,只与自己一味反复推托,甚至周遭众人们都要注意到自己,忙又一躬身匆匆跑了。
一直坐在一侧的身着黄裙的女子看着伍拾宣又拿起汤匙,浅浅地舀起半勺羹汤,掩着袖子似是在喝,但盏中半满的羹汤是一点没少,不由搭话道:“伍姐姐,不若我与你一同去看看你妹妹?外殿比这里人多一些,有些摩擦也是常事,咱们去调解调解,别闹大了。”
伍拾宣放下汤匙,用锦帕点了点嘴角,温声笑道:“娘子是?”
黄裙女子也笑眯眯道:“我是王家二房三娘子王息芹,韶景王妃的妹妹,上次我姐姐的小宴我去得有些晚,正好没见到你,但是,我听我姐姐提过你。”
伍拾宣回忆着王家的人口,仍旧稳坐不动,颇为肯定道:“我妹妹是一等一规行矩步的小娘子,定不会与人起冲突,那个内监必是传错话了。”
王息芹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起身,向伍拾宣微微伸出手:“如此呀,我正要去更衣,伍姐姐你同我一起去吧?”
伍拾宣纹丝不动,拢了拢外长袍:“王家妹妹,今日天冷,我实是身弱体寒,出殿着风,我实是不应出内殿,免得着凉生病。”说着,转头问自己身侧的另一女子:“翁乔妹妹,你可否陪着王家妹妹去更衣?我实是体虚。”
周翁乔愣了愣,一脸无奈地起身:“嗯,我也正想去更衣了,走吧。”
伍拾宣微笑致意,仍旧神情柔和地舀着羹汤,一滴不进口。
歌停舞歇。
王息芹与周翁乔先后回来,看着伍拾宣仍在一勺一勺慢悠悠地舀汤,开口道:“伍姐姐,我们刚刚去看过,你二妹妹确与人起了些争执。”
伍拾宣笑道:“王家妹妹,那你定是认错人了,我妹妹从不与他人起争执,尤其是与我母亲仍在宴中。”
周翁乔开口道:“我们去看之时,你母亲似是不在,你真不去看看?似是因为你妹妹不小心弄脏了另一个小娘子的裙边。你妹妹说不是她做的,但那个小娘子不依不饶的。”
伍拾宣招呼宫女换盏,仍旧不起身,笑着摆手:“原是衣裙,我妹妹必无甚大碍了。”
周翁乔打量着稳坐不动的伍拾宣,与王息芹打着眼色坐回位置。
不到一炷香,宫女端着新的热汤与碗盏从一侧走来,伍拾宣打量着宫女的脚尖手肘,终于站了起来,面色不变地看着宫女脚步一踉跄,一整碗热汤便由托盘丁零当啷地撒到伍拾宣刚刚所坐的位置上,汤盏骨碌碌地滚到伍拾宣脚边。
四周闲谈的命妇与小娘子们都看了过来。
伍拾宣淡淡道:“是汤碗太重了么?”
宫女惊得跪在地上:“娘子,我是不小心的!求您恕罪!”
伍拾宣略略叹气:“嗯,你是不小心的,找人把这里清理干净。”
宫女面色一僵,感受着四周而来的目光,匆匆起身退走,几个宫女忙来清理羹汤残余。随行而来的内监看着伍拾宣干干爽爽的衣裙,踌躇一瞬,上前道:“娘子,这里清理尚需一段时间,您要不随我去后殿歇歇?”
伍拾宣瞥了一眼躬身垂目的内监,闻声道:“不劳烦了,我就在这里等便好。”
内监看着伍拾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欲言又止,沉默地站了片刻,便随着宫女们退下了。
伍拾宣悠然地坐下,似是兴致勃勃地赏着殿中舞曲。
周翁乔一言难尽地看着似是决定一步都不出内殿的伍拾宣,叹为观止。
歌舞不歇。
男席起了破阵曲。
六皇子回到上座,看着刘玉枢桌上羮食甚少被食用,玩笑道:“七弟,怎么了?要人为你布菜么?”
刘玉枢看着桌上的羊羹,羊肉,更觉胃口缺缺,放下银箸:“你给父皇备了什么礼?”
“奇石。”六皇子坐下夹起一个羊肉馅饼:“你呢?”
刘玉枢看着空空的主座:“古曲。”
六皇子顺着刘玉枢的视线看了看:“母后身子不爽利,父皇许是在忙。”
刘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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