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塑料桌布的一个大桌。
辛香炭火舔着砂锅,牛油咕嘟冒泡,香气直冲鼻尖。
几瓶啤酒歪在桌角,杯沿挂着白沫。
朱怀升和何宇光喝高了,时而互爆之前合作的糗事,时而为某一个角色争得面红耳赤,其他人帮腔起哄。
好吵,但周浠棠紧绷的神经却渐渐放松下来。
不在这行好些年,桌上的每一个话题,都如同新鲜的空气,灌进她焦渴已久的肺里。
反倒孟予之比往常要沉默一些,那些举桌欢笑的时刻,他总显得抽离。
吴芯念发现了男神的异常,想让他兴致高点,敲了敲啤酒瓶说:“你们猜舟大心目中的缚亦鸣是哪个男演员?”
“吴芯念——”周浠棠笑得红润润的脸瞬间转白,忍不住捏了她一把。
吴芯念吐了吐舌头,闭了嘴。
然而大家已经七嘴八舌地猜起来。
猜了一圈也没人猜对,吴芯念憋急了,顶着周浠棠刀人的视线,问向孟予之:“孟哥,你猜呢?”
全桌安静,翘首期待他的答案。
周浠棠不敢抬眼,只想逃离现场。
孟予之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周浠棠视线一寸寸上挪,对上他的目光,忽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或许什么都知道。
何宇光帮她说了出来:“哎呀,就是孟予之,李明亮都告诉我了。”
“还有这么巧的事?”朱怀升大笑,“看来我们眼光不错,跟原作者看上同一个人了。舟大,你是看中予之哪一点?”
周浠棠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看中他火。”
一桌子人笑开了。
孟予之极浅地勾了勾唇角,看向笑容僵硬的周浠棠,什么也没说。
.
深夜,聚餐结束回到家中,沈烬川不在卧室,书房的灯开着,光线从门缝下方溢出来。
周浠棠没有打扰,洗漱后,独自去卧室睡觉。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饭桌上那道安静,却不容忽视的身影。
她受不了起身,又服了半片安眠药。
第二天醒来时,沈烬川已经出门了,手机留言说,今天谈判顺利的话,会提早回来跟她一起吃晚餐。
周浠棠傍晚从艺术中心回来,沈烬川果然在厨房里煎牛排。
牛肉入锅,“滋啦”一声,霸道的油脂焦香混着黄油的气息猛地窜起,满屋飘香。
沈烬川从选肉到烹饪都有一手,有幸吃到的,却是寥寥。
“这牛肉切片下火锅应该也不错。”周浠棠在他身后,探头看向锅里。
沈烬川腾出一只手,向后环住她的腰,“你想得美。”
不多会儿,牛排好了。沈烬川关了火,俯身,视线与食物拉近,一丝不苟地摆盘,最后将多余的酱汁擦干净,像制作一件艺术品。
周浠棠坐到纯白的大理石餐桌前,沈烬川摆好牛排,弯腰帮她铺好餐巾。
银色的刀锋切开焦褐色的表面,汁水沿着纹理缓缓渗出。
周浠棠小口品尝,肉在舌尖抿开,脑子里的滋味却是昨夜的大桌上,红油里翻滚沸腾的那一口鲜香刮辣。
她迟疑地看着叉子上的牛肉,困惑着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吊诡地落差感。
沈烬川对此毫无察觉,他坐在对面,低眼,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像一个娴熟的医生,作一场精密的手术。
一时间,空间里只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周浠棠望向沈烬川,缓缓开口:“昨天跟他们吃宵夜,宇光老师有意拉我进组,你觉得呢?”
沈烬川不紧不慢咀嚼完嘴里的事物,这才开口:“进组?”
“就是让我跟她一起写剧本。”
沈烬川脸上划过一丝不解,“当年,你不是被踢出组的吗?断档这么久,她又找你回去?这说不通。”
周浠棠沉默,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幽幽吐出一口气,“你真觉得一个大前辈,会因为新人得罪了客户,就赶走她,封杀她吗?”
沈烬川更加困惑,不仅因为她说的话,更因为她脸上表情。
“你似乎知道背后隐情,不妨直接告诉我。”
周浠棠敛眸,默了很久,说道:“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总之,现在老师邀我重新写剧本,我应该去吗?”
沈烬川思忖半晌,工作上,她一直跟着苏清阮,自己倒是不甚了解。
“你是说,从基金会那边辞职,跟何宇光写剧本?”
“嗯。”周浠棠语气轻轻的,却透着坚定。
沈烬川看小孩般笑了声,苏清阮是把她当基金会的接班人来培养的,结婚的当口,不干了?
他极尽耐心地问道:“浠棠,是苏女士最近逼得太紧,让你有压力了吗?是的话,我去找她。”
“不是的……”周浠棠迟疑,看着沈烬川隐而未发的疑惑,觉得自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而离经叛道四个字,从不会在她的人生里出现。
“你允许未来的妻子,是一个三流编剧吗?”她红着脸问,“如果她对写剧本,比对接管基金会更有热情?”
沈烬川捏了捏眉心,思忖半晌,最终点头。
随即又补充道:“我心里允许,跟现实可行是有距离的。主要是我妈那边不好办,还有,这个节点离职,别人会怎么想?你要不要考虑换个时间?”
“如果,我心意已决呢?”周浠棠鼓起最后的勇气。
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挪了一格,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沈烬川双眼看着她,幽幽吐出两个字:“随你。”
空气中一阵沉默,他补充了句:“刚聊完都会兴奋,兴许过几天,劲头就过了,不妨等等。”
“……我知道了。”周浠棠低头,面无表情地切割盘里的牛排,送进嘴里,一口一口慢慢嚼碎,将其咽下。
沈烬川有一个线上会议要开,吃完牛排,就关进书房。
周浠棠回到卧室,随手拿了本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会议花了一个小时结束,之后,沈烬川去浴室沐浴,换好衣服踏进卧室,周浠棠半躺在床上,还盯着那本书。
他伸臂搂住她,“我妈的控制欲有时候连我都受不了,改天我找她谈谈。”
“不是的,苏姨对我还算好。”周浠棠松开手,手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泛白的月牙印,这才察觉已经过了很久。
沈烬川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凑近吻她。
周浠棠只觉得血液汩汩冲击着大脑,说不上的烦躁。
她一改往日被动,激烈地,近乎凶狠地回吻他。
然而手机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周浠棠血管里那股燥意有增无减。
就在沈烬川打算放开她,去看手机时,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不让他离开。
这些时的压抑、纠结,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她甚至肖想借一次久违的亲密,来摆脱这些时积攒的钝痛,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铃声短暂地停了数秒,之后再次响起。
周浠棠伸手够到手机,发狠想要扔掉。
抓起手机的一刹那,男人的手按住了她的。
只剩气急败坏的的喘息,愚蠢、丢脸透了。
“这个电话,真得去接。”沈烬川将屏幕摆到她眼前,上面显示“父亲”两个字。
周浠棠扯起被单捂住脸。
沈烬川一边接通,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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