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忻楠被陈翊璟送到校门口，她开门下车：“你不走？”
陈翊璟摆了下手：“有事。”
忻楠没多问，进校。
整个上午，陈翊璟几人都没到班，后排空了大半，忻楠本来没多想，奈何汀桥是个八卦藏不住的地方，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天动地。
忻楠从卫生间出来，走到洗手台前，几个女生左右照镜子。
“听说殷思雨回来了。”
“真的假的，你看见她了？”
“我朋友认识她，说是回来搞什么画展。”
“这么年轻就能办画展。”
“家里有本事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谁家的人。”
“这么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一班那个忻楠跟她长得有点像。”
“就爱这款呗，青梅出国找个替身玩玩，这不是很正常？再说了，陈翊璟本来就很会玩女人，他以前那么浑，什么类型都谈过。”
女生说到兴头上，被身旁的人拉了下胳膊，那女生顿了顿，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忻楠，转过身，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随口一提，没别的意思。”
忻楠从边上抽了两张纸擦净手上水渍，没说话，越过两人离开。
“靠，说不得了。”见人离开，女生低声嘟囔，“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想。”
下午第二节课，汀桥论坛突然热闹起来。
曾经的风云人物之一殷思雨回国，这点尚且不至于让他们提起兴致，真正值得玩味的，是有个匿名账号把她和忻楠的照片放在一块对比，但凡看见对比图的，都能从二人脸上看出几分相似。
殷思雨这个人，即便现在已经不在汀桥，关于她的传闻依然满天飞。毕竟是殷家的独生女，还和陈翊璟从小一起长大，殷思雨出国前，他们几人几乎形影不离，总能一块出现。
但殷思雨这人志向远大，早早就选择出国镀金，巧的是，她走后第二年，汀桥来了个忻楠。
刚转来就名声大噪，还跟陈翊璟勾搭上，不对比还好，非要凑一块的话，这两人长相还真有些相似，但忻楠比殷思雨尖锐多了。
这样琢磨下来，陈翊璟和忻楠在一起的原因倒是耐人寻味。
汀桥狗血的八卦太多，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只是因为主人公出名而别有深意。
忻楠特烦这种氛围，过去在云县她就深受其害，无论在哪里都能听见自己的名字，传出来的谣言更是离谱，但现在，她烦躁的原因不止是众人议论。
从前她不认识殷思雨，也从没见过她的长相，如今照片传遍整个汀桥，她不想看都难。
忻楠看过了，她不想骗自己，事实就是，她们的眉宇的确有几分相似。她回想起刚来汀桥那段时间，时常有人提过殷思雨的名字。
不止B区的人，贺聿礼、祁睿妍，甚至陈翊璟在那次夜里闯入她的房间，也莫名问过她，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像一个人。
一次是偶然，多次就不同了。忻楠胡思乱想，将种种蛛丝马迹串起来，得出一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结果。
该这样多想吗？这样想真的好吗？
或许不该的，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这不是普通的谣言，而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忻楠望着窗外，不自觉地蹙眉，她知道自己在烦躁，紧张，甚至恐惧。
假若真的如此，假如陈翊璟和她在一起的原因真的如论坛所说，她该怎么收场？
歇斯底里的质问？气急败坏的争吵？还是悄无声息地退出这场闹剧。
忻楠告诫自己应该冷静，面对这种事，她总是容易失态，上次和陈翊璟争吵就是如此，这一次，在没有得到当事人回应之前，她不能擅自揣测。
忻楠将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腿上，手背上突然覆上冰凉的掌心，周喆看着她：“难受的话，就不要再想了。”
忻楠没说话。
放学铃刚响，她就朝校外走，路上关于她和殷思雨的议论声太多，忻楠索性直接戴上耳机，放着昨天陈翊璟弹的那首歌。
忻楠将音量调高，完全掩盖住外界的声音。人一旦不顺心，总会变得异常倒霉，忻楠在出校路上碰到了和几人走在一块的祁睿妍，她没打算理，倒是祁睿妍目光死死跟着她，忻楠没辙，视线扫过去，跟她对视了好几秒。
谁也没开口。
忻楠打车去了陈翊璟常玩的场子。
她对这个地方熟门熟路，进去直接坐电梯到了最顶层，朝尽头包厢走。刚到拐角，忻楠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尽头传来，她脚步一顿，没再往前。
“她没在吗？”祁睿妍的声音。
“西城弄画展，你跟她不是很熟？”陈翊璟听起来兴致缺缺，没什么情绪。
“你知道下午汀桥关于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吗？”祁睿妍又道。
忻楠呼吸慢了半拍。
“你想说什么？”陈翊璟问。
那边安静了两秒，祁睿妍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当初主动靠近忻楠，”话到一半顿住，瞥向空荡荡的走廊，接着道，“是因为她和殷思雨长得像吧？”
走廊尽头没有风，忻楠却觉得浑身冷，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待陈翊璟的回答。
她等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
忻楠感觉自己的手越来越凉，几乎忘了呼吸。
回答啊。
陈翊璟，你为什么不否认这个说法？说一句不是很难吗？
忻楠闭上眼，仰头轻轻贴上墙面，冷汗早已在煎熬的等待中溢出，到底是没等来陈翊璟的否认。
祁睿妍似乎一开始就没指望得到回答，毕竟不否认，就是真正的答案。
“可你这样做，忻楠就坐实了小三的名头，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小三。
多么尖锐的词，原来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忻楠喉咙干涩得几乎漫上血腥味。
“她什么下场跟你有关系？”陈翊璟云淡风轻反问。
“也对，不提她，进去吧，我今天想陪陪你。”祁睿妍很体贴的结束话题。
后来他们聊了什么，忻楠无从知晓，从陈翊璟默认的那一刻开始，她好像彻底听不见声音了。
忻楠心拧得难受，腿软得快要跌在地上，她硬撑着站起来离开会所。
殷思雨回国的事彻底在汀桥传开，西城三年一度的画展含金量很高，当晚，陈翊璟和殷思雨并肩出现在西城画展的照片流出来。
晚自习周喆把耳机分了一边给忻楠，忻楠面上强撑，又朝陈翊璟那边望了眼，空荡荡的座位让她越发心寒。
整整一天了无音讯，她不信陈翊璟不知情。
忻楠独自坐公交回到公寓，这几次回到这个地方，似乎每一次的心态都不一样。
她摁下指纹推开大门，陈翊璟坐在沙发上，屋内没开灯，客厅光线很暗，忻楠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一阵压抑。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换鞋，如往常关上门走进屋，越过沙发来到露台。
忻楠背对着客厅的人，望着城市的繁华夜景，南城好像一夜间降温了。
“我还以为你会去陪她。”她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她音色平静，“你也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身后的人沉默。
“你跟她有过，是吗？”她问出第一个问题。
这个她忻楠没指名道姓，但她知道陈翊璟听懂了。
“是。”
忻楠夹烟的手不受控地颤了下，心降到谷底。
“第二个问题，”她压住翻涌的情绪，“你当初盯上我，是不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
屋内莫名变得安静，窗外寒风呼啸，陈翊璟斜靠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忽明忽灭。
忻楠此生从没有过如此不安的时刻，甚至恐惧听见回答。
良久以后，她得到答案。
“是。”
忻楠冷笑，想骂人，更想动手。
她转身将手里的烟盒狠狠砸过去，几乎是拼尽全力，一时分不清是恨意更多还是心痛占上风。
陈翊璟抬手接住砸来的烟盒，微弱的光线照进室内，打在他的侧脸上，晦涩不清。
始终的沉默和无所谓的反应让忻楠怒意飙升，把她当狗玩，骗她骗得团团转。
“陈翊璟你真够卑鄙的！”忻楠咬牙骂完，一刻也不愿多留，掐灭烟头朝门口走。
他卑鄙，她也跟着犯贱。
忻楠利落朝门口走，她早该想到，除非带着目的，否则陈翊璟一个浪惯了的公子哥怎么会无缘无故接近她。
“我他妈才是真的傻逼！”好了伤疤忘了疼。
“忻楠。”陈翊璟在身后叫住女生。
门“砰”的一声合上，他的后半句随着门声被堵回口中。
妈的。
陈翊璟盯着紧闭的大门，烦躁地薅了把头发。
忻楠真是够可以，传言信得起劲，解释一点不听。他真是厌了这种感觉，次次如此，误会一个接一个，真他妈腻了。
繁华的地段，热闹的城市，忻楠气不过，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忻楠走到双脚发痛，再次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无意识来到珂也曾经带她来的地方。
她在长椅上坐下，发了很久的呆，用冰凉发僵的手拨通了珂也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忻楠放下手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很快珂也回拨过来，她接起放在耳边。
“忻楠。”
忻楠安静一阵，“你忙吗？”
珂也那头很安静，“放心跟我倾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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