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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小说:

我原本只想考进三甲

作者:

阿凌啊

分类:

现代言情

沈知蘅那天晚上回宿舍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

她把电脑打开了。

七点零八分,方珂把那张患者意见反馈递给她;七点二十一分,她换完衣服离开医院;七点四十三分坐上地铁;八点零六分进宿舍。她一路都没有再点开那张照片,可最后那句话像被人用红笔抄在了脑子里。

**根本没把病人当回事。**

八点十二分,她开始重新翻今天的记录。

十四点三十三,首次接诊。

十四点四十七,完成第一次腹部查体。

十四点五十二,向赵启明汇报。

十五点十二,心电图。

十五点三十七,第一批检查结果。

十五点四十九,第一次复评。

十六点以后急诊连续进入数名更高优先级患者。

十七点十三,赵启明再次查体、解释病情。

每一项都有时间。

有病历。

有医嘱。

有结果。

沈知蘅甚至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自己记得的对话也往下写。

——已经解释急诊不是按先来后到。

——已经解释目前生命体征相对稳定。

——已经说检查结果陆续出来以后会再次评估。

——已经明确告知如疼痛加重、呕吐、晕厥、新出现症状需随时告知。

她写到第七条,停了下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

看起来非常有说服力。

至少对她自己很有说服力。

如果有人现在问她:你有没有看这个病人?

当然看了。

有没有因为忙别的病人就把他忘了?

没有。

有没有认为“老人反正不急,所以随便等”?

更没有。

她甚至因为吴炳生七十四岁,问得比一般年轻患者更细。

那凭什么叫“根本没把病人当回事”?

沈知蘅盯着那行字,越看越不舒服。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有事说事”。

陈嘉树:【谁还醒着】

周沅:【现在才九点。】

陈嘉树:【对我来说已经很晚了】

罗静:【你昨天一点还在群里发短视频】

陈嘉树:【昨天的我比较年轻】

沈知蘅没回。

几秒后,陈嘉树单独艾特她。

【群主呢】

她还是没回。

陈嘉树:【今天真生气了?】

周沅:【什么事?】

群里安静了片刻。

陈嘉树大概意识到自己嘴快,没有继续说。

沈知蘅把电脑合了一半。

最后又重新打开,给方珂要求的情况说明建了个文档。

标题:

**关于吴炳生患者就诊期间沟通情况的说明。**

第一句写:

**患者于14:23左右完成分诊,14:33由本人接诊……**

写完时间,她觉得稳了一点。

像所有事情重新回到可以计算的地方。

她一直写到九点四十八。

文档一千三百多字。

事实清楚。

时间完整。

几乎每一次沟通都标出来了。

最后她看了两遍,觉得没有遗漏,才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一,沈知蘅醒来第一件事是又看了一遍。

删了三个形容词。

把“家属多次反复询问”改成“家属曾多次询问”。

又把一句“本人已反复解释”里的“反复”删掉。

她觉得“反复”看起来像在生气。

虽然她确实还在生气。

七点三十七,她到了急诊。

方珂已经在。

护士长的早晨通常比很多医生更早。她站在护士站里看夜班留下的东西,头发扎得利落,手边压着一张新的排班表。沈知蘅过去,把打印好的说明递给她。

“方老师。”

方珂接过来。

“写完了?”

“嗯。”

她低头开始看。

沈知蘅站在旁边。

一分钟。

两分钟。

方珂翻到第二页。

沈知蘅忍不住说:“时间我都核过,病历和系统里都有记录。”

方珂没抬头。

“嗯。”

“我昨天一共复评过两次,赵老师也看过。”

“看见了。”

“家属问为什么后来的先看,我也解释了分诊原则。”

“写了。”

沈知蘅不说话了。

方珂继续看到最后。

“挺全。”

她把两张纸重新叠好。

沈知蘅等着。

“然后呢?”方珂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然后?”

“你还想说什么?”

沈知蘅看着她。

“我没有不管这个病人。”

“我没说你没管。”

“投诉上说——”

“投诉是家属写的。”

方珂把纸放到桌上,“你这个是情况说明。我们先把事实对清楚。”

“那我写的这些——”

“留着。”

方珂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该上班上班。晚点有空再复盘。”

沈知蘅有一点没想到。

“就这样?”

方珂终于抬头。

“不然呢?现在让你们双方来护士站辩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先干活。”

她说完,又低头去核对夜班记录。

沈知蘅站了两秒。

感觉自己昨天写到快十点的一千三百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转身时,林夏正好端着半杯豆浆过来。

“交了?”

“嗯。”

“写了几页?”

“两页。”

林夏看她一眼。

“你还真写两页。”

“情况比较多。”

“我猜陈嘉树能写四页。”

“为什么?”

“废话多。”

沈知蘅嘴角动了一下。

林夏喝了口豆浆。

“吴炳生还在留观。”

她脚步停住。

“还在?”

“昨晚没走。后面医生看完觉得再观察一下比较稳妥。”

“现在怎么样?”

“没明显变化。夜里睡了一阵。”

沈知蘅下意识就想过去。

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林夏看见。

“怎么?”

“今天不是我管。”

“哦。”

沈知蘅沉默。

林夏也没劝她。

只说:“交班会说。”

早交班的时候,吴炳生果然被提到。

夜班医生把后续情况交代得很简单:症状没有进行性加重,夜间复评腹部体征没有明显变化,后续检查目前也没有出现需要急诊手术处置的强烈信号,仍需要结合病情和后续评估决定去向。

沈知蘅站在后面听。

听到“夜间无明显变化”,肩膀不自觉松了一点。

赵启明正在前排翻病历。

交完以后,他忽然问:“昨天谁首诊?”

沈知蘅举手。

“我。”

“今天虽然不是你管,等会儿有空去看一眼。”

“好。”

没有提投诉。

孟素秋也没有。

这反而让她更不自在。

交班散了,她原本准备直接去吴炳生那边,赵启明却先点了她名字。

“二号抢救观察位,跟我来。”

病床上是个六十三岁的女人,姓彭。

有慢性肺部疾病,昨天受凉以后开始咳嗽、喘,早晨突然觉得呼吸比平时费劲很多,被家属送来。到医院时意识清楚,但说一句完整的话需要中间停一下换气。胸前起伏快,呼吸音里能听到明显的哮鸣。

沈知蘅跟着看过初步处理后,赵启明说:“血气要做。”

她知道这项检查。

以前在技能中心练过。

也看罗静做过。

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脑子还是先紧了一下。

赵启明看她:“动脉血抽过真人没有?”

“没有。”

“练习呢?”

“做过。”

“那今天试一次。”

沈知蘅下意识看向病人。

彭阿姨喘得有点累,手腕放在床边,皮肤很薄,血管不像年轻人那样容易看见。

“我来?”

“我就在这儿。”

赵启明说完,看了林夏一眼。

林夏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推到床边。

“先摸。”

沈知蘅戴好手套。

动脉采血和普通静脉抽血不一样。

最重要的不是“看见一条血管”。

是摸搏动。

她把指腹放在患者腕部,第一次只摸到自己过度专注以后产生的一点错觉。调整位置,重新找。

终于有一个清楚的搏动顶到指腹下面。

一下。

一下。

一下。

她心里跟着数了两次。

“找到了?”林夏问。

“嗯。”

“别用力压没了。”

沈知蘅松一点。

消毒。

定位。

病床上的女人看见针,问了一句:“这个疼不疼?”

沈知蘅停了一下。

“会比一般抽血更疼一点。”

彭阿姨闭眼。

“来吧。”

沈知蘅忽然想起豆豆。

骗人说不疼没有意义。

她重新低头。

进针。

手感和训练模型完全不同。

皮肤过去以后,下面每一层阻力都不完全一样。她脑子里知道应该朝着搏动最强的位置走,可针一进组织,那种刚才摸得清清楚楚的方向感突然就没有那么确定了。

没有血自动进入针筒。

她停住。

不对。

林夏没有催。

赵启明也没说话。

沈知蘅轻轻退了一点,重新判断方向。

彭阿姨皱了一下眉。

那一下皱眉很轻。

可沈知蘅看见了。

她脑子里同时冒出两个声音。

再调整一点。

也许就在旁边。

第一次都这样。

另一个声音说:

你现在其实已经没那么确定了。

她以前最讨厌这种时候。

已经做了一半。

放弃好像比失败更像失败。

“我能再调整一下吗?”她问赵启明。

赵启明没回答“能”或者“不能”。

“你现在还摸得到方向吗?”

沈知蘅用另一只手重新确认。

因为针已经进去,加上自己紧张,她判断不如开始时明确。

“没有刚才清楚。”

“那呢?”

她沉默两秒。

“我先停。”

赵启明点头。

“退。”

沈知蘅把针退出,立刻压迫穿刺点。

彭阿姨长长呼了一口气。

没抱怨。

可正因为没抱怨,她更难受。

“对不起。”沈知蘅说。

病人睁眼看她。

“没抽到?”

“没有。”

“那还得再扎?”

沈知蘅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不用。

需要这项结果就是需要。

赵启明已经转头:“罗静。”

罗静刚从另一床过来。

“嗯?”

“来一针。”

她走近,看一眼沈知蘅压着的位置。

“这边刚扎过了?”

“嗯。”

“那换一侧看看。”

罗静把东西接过去,没有表现出“让开我来”的熟练感,也没安慰沈知蘅。

只是工作。

摸搏动。

重新定位。

下针。

过程比沈知蘅快很多。

没多久,针筒里出现鲜红的血。

彭阿姨说:“这个还真比抽血疼。”

罗静:“很快。”

她做完压迫,确认好以后把样本递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超过太久。

沈知蘅站在旁边。

心里更堵了。

她知道罗静比自己熟。

知道这很正常。

知道第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

这些道理她都知道。

问题是病人的手腕上现在有两个针眼。

一个是她留下的。

而且没有带回来任何结果。

“看什么?”罗静问。

沈知蘅回神。

“看你怎么进。”

“刚才没看?”

“看了。”

“那以后再做。”

罗静说得很轻松。

像失败本来就是操作的一部分。

沈知蘅没这么容易轻松。

她帮着整理东西时一直没说话。

等病人的呼吸稍微稳定一些,赵启明把她叫到旁边。

“刚才为什么停?”

“方向不确定。”

“就这个?”

“病人疼。”

赵启明看她。

“她疼,你就永远不做了?”

“不是。”

“那下次呢?”

沈知蘅想了一会儿。

“如果重新定位以后有把握,可以再尝试。如果已经找不清楚,就不要在里面一直找,叫更熟练的人。”

赵启明点头。

“你刚才停得没错。”

她抬头。

“但是我没抽到。”

“那叫没成功。”

“……”

“没成功和停错了是两回事。”

他说完,把手里的东西放回治疗车。

没有继续安慰她。

沈知蘅站在原地。

还是难受。

但那股难受从“我是不是不该做”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下一次要怎么把它做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点汗。

“临床账本开了吗?”

赵启明突然问。

沈知蘅一愣。

“你怎么知道?”

“陈嘉树嘴里有秘密吗?”

“……”

“记一条。”

“记什么?”

赵启明已经往外走。

“自己想。”

她觉得这句话非常不负责任。

可还是拿出了手机。

临床账本。

她先写:

**第一次真人动脉采血失败。**

看了一会儿。

觉得“失败”两个字特别刺眼。

没有删。

下面写:

**进针以后失去明确方向,不要在组织里盲目反复调整。重新定位;没把握就停。**

又停一下。

她想起病人皱眉。

再写:

**病人疼不是“不做”的理由,但应该让每一次尝试都有理由。**

这句写完,她自己觉得有点像书上的话。

删掉。

最后改成:

**下一针不能只是因为上一针没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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