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下了几天小雪,整个天衡山都浸在一片素白里。
风吹过,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几只鸟雀歇在树枝上,又被吱呀的开门声惊得飞走。
“少爷——”
清霄居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雪粒落在窗框的声音。透过雕琢着竹叶的屏风,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于是来人只好提高音量:
“少爷,再不起,就要赶不上听学了。”
呼喊声由远及近,章絮从纷乱的梦境中醒来,入眼就是素色的云纹床幔。
窗外的天光落在其上,时间已经不早了。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章絮裹紧被子,习惯性地又闭上眼睛,嘴里含糊地说:
“安平,什么时辰了......”
“还差一刻钟就辰时了。”
眼睛才闭上没多久,章絮又忽地睁开,连忙从床上起来,也不顾纷至沓来的寒意,嘴里连连喊着“完了完了完了”。
天衡派每日辰时会固定在苍穹殿讲学,门内所有弟子都要准时参加,否则犯了纪律,一天都不能吃饭。
当然,这一惩罚对于大部分已经辟谷的天衡弟子并不苛刻,但对于章絮来说,实在有些难挨。
他初入天衡时因为不适应门派高强度的作息经常迟到,一天不吃饭晚上睡觉时饿得直哭,哭着哭着头晕眼花便睡去了。
至此,章絮很少再迟到,今天贪睡也不过是昨天他为了等谢子疏,熬到了深夜。
他和谢子疏已经一月未见了。
安平用最快的速度给章絮穿衣梳洗,但再快也赶不上时间的飞速流逝。
等到他出门时,苍穹殿的方向已经响起了讲学开始的钟声。
钟声悠长深沉,几声后又归于平静。章絮叹了口气,在去和不去之间来回交战,犹豫片刻后还是抬步朝着苍穹殿的方向赶去。
脚下步履不停,脑海里却还在回忆着起床时的事。
他在穿衣服时特地回头看了看床榻,除了他睡过的里侧,其余地方和睡前一样没有变化分毫。
谢子疏没有回来?
可是他昨夜用晚膳时,分明听到掌门说谢子疏在人界的任务已经完成,约莫着昨日就快回天衡山了。
思及此,章絮皱起眉头不免担忧。
按理说谢子疏早早就突破元婴期,修为已经到了同期弟子望尘莫及的境界,可每次去人界除祟时,章絮经常是茶不思饭不想,惴惴不安许多天。
他仙基未筑又心神不宁,在路过静心湖时险些摔了一跤,所幸安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越靠近苍穹殿,从里面传来的诵读声越清晰。章絮定了定神,对身后的安平说:
“你去旁边的暖阁等我吧,别着凉了。”
他和安平都是没有仙根的外人,章絮能进苍穹殿听学,完全是因为谢子疏道侣这个身份。而安平身为仆从,没有进入的资格。
安平点头应了一声,给他把身上披着的大氅解开,拿着踏进了不远处的偏门。
苍穹殿门口站着两名弟子,未佩戴天衡头冠,身着素白校服无特殊云纹,俨然是负责查到的外门弟子。
章絮走到两人面前,其中一位是刚来天衡派不久的新弟子,见他穿着不像内门弟子,用剑柄拦住他:
“外门弟子不能进殿听学,自行去暖阁温书。”
章絮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另一位弟子忙说:“你入门晚认人不多,这是大师兄的道侣章公子。”
话音一落,拦在门口的新弟子和章絮又一对视,这一次他的眼神便逐渐微妙起来。
“章絮,”章絮装作没有察觉到,指了指他们手中的名簿,“上面有我的名字。”
那位晚入门的新弟子看了看手里的名簿,又装作不经意间打量眼前这位“远近闻名”的章公子。
章絮和他们一样只穿了外门弟子校服,可两相比较下来,便高下立见。
他容貌生得及其标致,肤白似雪,唇红皓齿。也许是有异族血脉,章絮五官深邃立体,有着一双罕见的淡棕色眼睛,眼梢微微下垂着,清透又干净。
就算是把他丢进人堆里,也是让人挪不开眼睛的艳色。
这样的打量对于章絮来说像是已经习惯似的,目不斜视地看着新弟子,反而让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从名簿里找到他的名字划勾,查到的弟子说:“迟到一刻钟,听学结束后请公子自行前去戒律阁领罚。”
说完推开了身后的门。
“多谢。”章絮点点头,抬步进了苍穹殿。
苍穹殿是天衡派议事的地方,天衡掌门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而其下整整齐齐地摆开了桌案,若干弟子身着门内校服,站在桌案前执书诵读。
门在章絮身后关上,他轻手轻脚地站在最后面。身旁的弟子只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温书。
章絮从桌案上拿起经书,翻开看了看。
是老子的《道德经》。
虽然人人都在诵读,但大殿里依旧很安静,数千块暖玉铺陈在地上无火升温,鼻尖飘来若有若无的熏香味。
“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1]
起先章絮还在认真地诵读,只不过这殿内又静又暖,经书看得他半知半解,昨晚又睡得太晚......诸多原因叠在一起,很快,他就打了个哈欠。
他从小到大就不是读书的料,父亲和哥哥姐姐们也从来没要求过他在学业上有什么大成就,儿时念学也不过囫囵吞枣。
记忆最清晰的诗句,还是那句“果核攒眉初定翠,霜糖满口细腥香。”[2]
那是他孩童时吃糖葫芦,哥哥教给他的。
想到这里,眼前的字变成一个个小圆圈串起来,又红又圆,俨然是冰糖葫芦。
章絮盯着发愣,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
“章絮。”
首座上冷不丁地响起声音,章絮从怔愣中回过神,只见周围的人闻言都朝他看过来。
刚刚还在闭目养神的掌门蓦地睁开眼,直直地望着他的方向:
“专心。”
意识到他开小差被现场抓包,章絮脸上腾地一下红了,温度快把他给烤化。
他把书拿起来举高了点,恨不得打个地洞自己钻进去。
所幸掌门无奈地摇摇头,开口又把其他人的目光引了回去。
他轻挥拂尘,沉声道:“温书已毕,开始听学。”
话音落了,诸弟子落座在桌案前,章絮也忙不迭地跟着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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