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愉从那个背影带来的恍惚里慢慢回过神来，对面的人还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显然是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她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刚刚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走了一点，让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顿了顿，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语气依旧温和：“温小姐好像有点不太方便？”
温听愉这才彻底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可能有点走神了。”
她没有多解释。
对方也很识趣，没有再继续纠缠，只是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了。”
“嗯，谢谢。”温听愉轻声道。
简单的告别之后，她几乎没有停留，转身就朝刚刚那个背影离开的方向走去。步子不算快，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她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在轻轻晃着，那个人……好熟悉。不是外貌，而是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某个更模糊的地方延伸出来的熟悉感，让她忍不住想去确认。
花园的小路渐渐安静下来，她顺着那条路往前走，灯光越来越暗，人也越来越少。再往前，是一段连接侧厅的走廊。那边更安静，几乎听不见宴会厅的声音。
温听愉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一点。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压抑着的呼吸声，又像是有人在低低地抽气。
她整个人瞬间绷了一下，脚步停住了，心跳也跟着快了一点。这种地方，这种时间，这种声音……多少有点让人不安。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要不要过去？还是……直接回去？
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可刚刚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咬了咬唇，还是往前走了一小步，视线越过转角，走廊尽头的角落里，真的蹲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整个人缩在那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肩膀微微起伏。
温听愉的呼吸轻了一点，她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自己都紧张了一下。对方没有立刻回应，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温听愉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放大，她甚至开始后悔。或许她不该过来的。
就在她准备悄悄后退，干脆原路返回的时候，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了头，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刚好照亮了他的脸。
温听愉整个人瞬间愣住了，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五官精致，轮廓干净，哪怕此刻神情狼狈，也依旧无法掩盖那种清晰的好看。
可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睫毛湿得一塌糊涂，眼角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水痕，一路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像是刚刚哭过，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无比。
温听愉呼吸一滞，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而那个人，也在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
*
纪衍其实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了。
从他转身离开花园的那一刻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走进这条偏僻的走廊的。一开始还算克制，可越往里走，呼吸就越乱，直到彻底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蹲了下来。
背靠着冰冷的墙，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脑海里却反复重放着刚刚那一幕。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身很好看的礼服，灯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从人群里被单独挑出来的一样。然后，有人走过去，和她说话。她看着对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画面，被他记得异常清晰，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可对他来说，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其实知道，那没什么。
她只是礼貌，她对谁都会那样。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他心里那种说不出的难受，就越压不住。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她不会对别人笑吗？还是期待……她只对他一个人那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们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面，他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
纪衍的呼吸越来越急，他抬手捂住了眼睛，指尖压在眼眶上，像是想把那些画面全部按下去。
可没用，越压，越清晰。
那种闷在胸口的情绪一点点堆积，找不到出口，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
眼眶发热。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失控，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这一刻，他却完全压不住，眼泪几乎是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很轻，很安静，他甚至还在努力控制，呼吸一下一下地压着。可越是压，反弹得越厉害。
肩膀开始轻微地发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他不想出声，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于是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去。可那种压抑的抽气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溢出来。
他整个人缩在那里，像是把自己困进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外面的世界还在热闹，而他却被隔在外面。
脑海里最后停下来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念头。他不该来的，如果没有来这里，没有看到她，就不会有现在这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难受。
纪衍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手指却依旧死死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
温听愉其实在那一瞬间，是有点后悔的。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情绪失控的人，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她就不该跟过来。
如果刚刚直接回大厅，现在也不会撞见这种……别人最狼狈、最不想被看见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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