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一片沉寂，没有人敢做出多余的举动。
顾衍之没有松开脚，他低头看着被制住的舞女，语气比平时冷了三分：“谁派你来的？”
舞女被他踩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像是淬了毒的针。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目光越过顾衍之，落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然后嘶哑着嗓子高喊了一句：“阿刺尔殿下，奴婢没有辜负您！”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地一抽，嘴角涌出一股暗黑色的血，顺着下颌淌到地砖上。她的眼睛明明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顾衍之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颈脉，然后收回手，站起身：“没气了。”
皇帝脸色铁青，转头看向下面：“太医！”
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地上翻开舞女的眼皮看了看，又用手帕捏了一小撮她嘴角的血闻了闻，脸色骤变：“陛下，此人是提前服了毒，毒入五脏，一旦发作便无力回天。她……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晞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意味着这些人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们是死士。
皇帝沉默了片刻，声音沉得可怕：“查！给朕查清楚，这些舞女是谁送进宫的，又都经了谁的手。”
禁军将领领命退下。
可殿内外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领头舞女的伏诛而松弛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舞女死前喊的那句话——“阿刺尔殿下，奴婢没有辜负您”，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晞下意识看向顾衍之。他已经把脚从舞女身上移开，退回到御座侧面。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可楚晞注意到他嘴角抿了一下。
她也听见了那句话，她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性——阿刺尔前脚刚失踪，后脚太后就遇刺，刺客临死前还喊着他的名字，这如果真的是他安排的，那他今天做的事，就不仅仅是“闹事”这么简单了。
可楚晞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阿刺尔那个人她虽然接触不多，但有一点她看得很清楚，那就是他嚣张、跋扈、好面子，可他不是那种会在败局已定的时候用刺杀来翻盘的人。
他输给顾衍之之后连国子监都不去了，那种人如果要用这种手段，早在骑射输掉的那天就该动手，没必要等到太后寿宴，更没必要让刺客在死前喊出他的名字。
但这个话她不能说，也轮不到她说。
果然，安静没有持续太久。二皇子从席间站了起来。他年纪比三皇子大了几岁，身形偏瘦，面相与淑妃有几分相似，此刻脸色涨红，像是被方才的混乱和愤怒冲昏了头：“父皇！这还有什么可查的？那舞女分明就是阿刺尔派来的！他畏罪潜逃，又安排刺客混入宫中，意图行刺太后，其心可诛！儿臣恳请父皇即刻发兵，踏平北狄——”
“二殿下。”顾衍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二皇子的话停在半截。他转过身，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二皇子，语气不急不缓：“臣以为，此事不宜轻举妄动。”
二皇子皱起眉：“顾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北狄使臣都混入宫中刺杀太后了，你还说不宜发兵？”
“正因为刺客死前喊了阿刺尔的名字，才更不该立刻发兵。”顾衍之转身看他，说，“舞女是死士，服毒自尽，不留活口。她们的话，有几分可信？若这是旁人借阿刺尔之名行刺，目的是挑拨两国关系，我们贸然发兵，岂不正中他人下怀？”
二皇子冷笑一声：“顾世子，你这话好生奇怪。刺客喊的是阿刺尔，你却说可能是旁人嫁祸。那你倒是说说，谁能嫁祸一个已经失踪的人？”
“臣不知。”顾衍之说，“正因不知，才要查。臣只知道一件事——我朝与北狄边境刚刚安定不过数月，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换来的太平，不该因为一句死人的话就付诸东流。”
“你——”二皇子被堵得面色通红，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尖锐，“顾世子，你一口一个‘不宜发兵’，一口一个‘边境安定’。我倒想问问，你口口声声维护北狄，到底是替谁说话？你身为镇远王世子，镇守北疆数年，北狄人见了你都得给三分面子。可你别忘了，你是景朝的臣子，还是北狄的什么使臣？”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又紧了一层。楚晞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话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
她听得出二皇子话里的言外之意。这不是单纯的质疑，这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顾衍之扣一顶“通敌”的帽子。
楚晞攥紧了拳头，差点要出声。
可她还没开口，顾衍之已经接话了。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看二皇子，只是朝皇帝的方向微微低头，语气比方才更稳了一分：“二殿下说得对，臣是景朝的臣子。臣十五岁起驻守北疆，守的是景朝的边关，护的是景朝的百姓。臣说‘不宜发兵’，不是替北狄说话，是替景朝说话。北狄内乱未平，各部族貌合神离，我朝若贸然出兵，战事一起，边境数年的安定便毁于一旦。到时候北狄各部族反而会抱团对外，我朝要面对的是一个统一的北狄，还是一个分裂的北狄？这一点，臣请陛下明察。”
他说完这句话，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在顾衍之和二皇子之间来回移动，没有说话。二皇子还想开口，被他身后一个老臣悄悄拽了一下袖子，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楚晞站在人群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顾衍之身上。
他的背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肩背挺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可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人不会一辈子顺风顺水”。
二皇子被那个老臣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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