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卫悼却一反常态,日日按时去军营点卯练兵,把家中事务和两位不请自来的“贵客”都丢下了。
江卿韫心中隐隐不安——若非有战争的隐患,又怎么会在新年之际还把士兵们集结得如此整齐呢?
等到傍晚时分,卫悼用过晚膳,在书房批阅各地的兵防奏报时,江卿韫忍不住问道:“是要打仗了吗?”
卫悼听了这问题先是惊讶,继而显出微微的笑意,顺着双眼中那两点明黄的烛火闪烁着。他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江卿韫觉得这便是坐实了她的问题,方才还是虚无的担忧顷刻间落到实处,令人惆怅。
从古至今,战争无一例外,伴随着鲜血、死亡、分离和灾难。
卫悼在桌案上展开一卷详细的地图,范围正是林胥东部边界一带。
“对于这边,你了解多少?”
江卿韫这些日子把卫悼房中的书籍翻了个七七八八,基本掌握了情况:
“林胥东北部与晋国接壤,但晋国内乱,目前自顾不暇。”
“东部小国韦氏,近年来发展迅猛,如果不将其扼杀,日后必成大患。”
“林胥南方,是蛮人聚居之地。地势起伏,低洼处阴湿闷热,多毒虫异草;高处会令外地人呼吸不畅,胸闷气短。据说蛮人能歌善舞,擅使弯刀,攀岩陡崖如履平地,还有巫术可以操控蛊虫使人丧失神智。”
“毒医不分家,没准凝霜会知道些什么。”
这倒是卫悼所不知道的。
江卿韫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和卫悼提及凝霜的事:“江壹这次来告诉我,凝霜从前是江湖上一个挺厉害的毒医门派的
弟子,我以为江昭林会跟你说的。”
“没有,也有可能是我没有给他机会吧。”卫悼依偎在江卿韫怀里,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江卿韫不由得后仰了几分才稳住身形。
卫悼的发丝垂落到她的颈间,拂过裸露的肌肤,痒丝丝的。她一手撑着身下的软垫,一手轻轻抚摸卫悼后背散落的长发,把它们梳理到一起,不至于都堆在自己身上。
“看来你们这结盟也并不可靠。”
卫悼叹息道:“今日的盟友,明日的仇敌,不过为利而来逐利而散,又不是小孩子了。本就不是一路人,也无法讲什么兄弟义气。”
江卿韫还以为他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会有比旁人更为深厚的情谊呢。没想到也敌不过世事无常。
也对,就算是亲兄妹父女,也不过各为棋子,随时可以抛弃。何况是没有血缘、又许久不来往的朋友?就算从前有着过命的交情,现在也淡了。
“我从前还奇怪,为什么同是暗卫,江壹对江昭林就没有那么恭敬规矩。原来从前他才是高贵的皇子。不过师父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了,江昭林却还是对他诸多放任,难道他还会东山再起吗?”
卫悼确实是累了,靠着江卿韫身上闭着眼回答:“不知道啊。江壹但凡还有野心,都不该这么直白地拒绝我。他若想谋反,无论如何没办法绕过我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无声。江卿韫还以为他已经坠入梦乡,正想叫起他去床上休息时,却听见卫悼呓语般的话语:“也许逍遥散人当得久了,真的会把骨头都泡懒散吧。‘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卿儿,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仿佛是被卫悼那感伤又向往的情绪所感染,江卿韫的语调也是慢悠悠的,“听起来挺不错,但我毕竟没经历
过那种日子,想象不出它的美好。”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太早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了。也不知道是跟着什么人、从哪里流浪到林胥来的。后来带着我的长辈不知哪去了,我就流落到济孤院,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到了江家当暗卫,过了今天没明天。还是你这里比较好。”
江卿韫打心眼里觉得,在卫家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有史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你喜欢就好,不喜欢也没办法了。跟着我其实也是有了今天没明天的。”
江卿韫嗔怪道:“你困了吧?说话都糊涂了。去床上睡。”
卫悼伸出左臂挤进江卿韫后腰和软榻相贴的那一小片空间,右臂横在她胸前,手攀着她肩头,耍赖道:“你抱我吧。”
江卿韫无奈地说:“要是之前说不定还可以试一试,现在只能把你摔个狗啃泥了。到时候破了相可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自己走啦,你扶着我一点,别让我真摔了。”卫悼懒洋洋地爬起身,收起地图,撑着江卿韫的肩走入内室。
江卿韫感受着身上的重量,问:“你最近似乎瘦了一些。”
“是吗?”卫悼顺手拿过台前的铜镜自照。镜中眷侣成双,身影重叠乌发交缠。“玉面桃靥两相辉,我觉着挺顺眼。”
“好吧好吧,卫将军月夜揽镜自顾,以为美甚,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江卿韫接过镜子放回原处,两人也不再嬉闹,乖乖上床歇息。
“堂堂太尉顾影自怜,憔悴消瘦,我看是传出去被人笑话吧。我上战场这么多次出生入死,还从来没有考虑过破不破相的问题呢。只有你会在乎我的容貌。”
江卿韫吹熄了蜡烛,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好嘛,我是红颜祸水,勾的将军不思朝政了。”
卫悼摸黑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怎么会?你是关心我啊。而且你这么好学,这么上进,我都要自惭形秽了。”
卫府丰富的藏书,江卿韫看哪一本都觉得有趣。有一些随手翻过也就算了,有一些却是百读不厌,遇上疑惑之处,便要来询问卫悼。卫悼不愧是一代名师江扶风的得意弟子,可谓是博古通今,无论是古时的宫闱秘事还是玄奥的思想论辩,他都能娓娓道来。
果然如二人所料,除夕夜里便传来加急战报战报,韦国和林胥的交界处又起战乱。
卫悼立刻召集将领,商议对策。最终决定由卫悼领兵向东,卫雍和付秋兰镇守玄州,以防南部各族偷袭。
南疆各族以苗疆占地最广。苗疆素来和林胥井水不犯河水。苗人居住在繁密的森林中,虽然生存环境恶劣,沼泽中繁衍出毒蛇害虫,但是却也孕育了苗人独特的文化。
“太尉怀疑,苗人可能与韦国勾结?”
“不错。”
韦国原本是一个中原小国,不过灭了比他更弱小的邻国关郡。关郡有个小臣叫做关不拜,国家灭亡后就在韦国做官。
后来关不拜在韦国主持变法革新,官至宰相,使韦国国治兵强,无有侵者。
“现在韦国境内情况如何?”
江卿韫禀报道:“关不拜年事已高,身体衰败,韦国党争混乱,各派蠢蠢欲动。他就要花更大心力维持朝政,身体就越发不
好了。”
卫悼指示道:“派人却核实消息,倘若他真的快不行了,就去给他添一把火。倘若他还想安享晚年,就让他收拾收拾帮他脱身去了。倘若谈不拢——”他做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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