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夜过后,周敬川果然不再回府了。
沈之柔仍旧一日不落地托小厮送糕点到翰林院去。为了做糕点,有时候一整日都泡在小厨房里,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但好像只有为周敬川做点什么,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虽然她比谁都清楚,周敬川根本不稀罕这些破糕点。
李嬷嬷见她这几日都蔫蔫的,苦口婆心劝道:“姨娘啊,老奴知晓您对二爷情深意重难舍难分,但咱们做女人家的也得有些自个的精气神不是?总不能这二爷一日不回府,您便一直这般愁眉苦脸,让老奴看了都心疼得不得了……”
沈之柔扯开一个笑:“嬷嬷,谢谢你这般关心我,我…我挺好的。”
李嬷嬷沉默了一会,才语重心长道:“姨娘…二小姐,老奴今日且倚老卖老一番,要同你说些不中听的话了。”
沈之柔一怔,将手中面团搁下,又拍了拍手,才郑重道:“嬷嬷,你说。”
“唉……”李嬷嬷重重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道:“二小姐,您是老奴见过对下人最好的主子,可您就是这性子太好了,太软了,太顺着那周二爷了,你可知这男女之间有一杀招,唤作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沈之柔有些不解。
“那老奴便说得直白些,这男人啊,你就要时不时地冷一冷他,叫他也偶尔尝尝吃闭门羹的滋味,如此一来,他才会懂得珍惜!”
“我…冷落二爷…嬷嬷…这……”
李嬷嬷掩嘴笑了笑:“当然不是真叫你明着去冷落,姨娘,你听老奴一句劝,就今儿个,别再往翰林院送糕点了。”
沈之柔不大明白,李嬷嬷一会让她送,一会又不让她送的,但看李嬷嬷一副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模样,沈之柔还是听了她的话。
*
周敬川已有六日不曾回府了,起先是因着告假一事,堆了些公务要处理。可后来不知怎的,频频想到沈之柔卧在美人榻上的模样,心中莫名烦躁,这一躲便躲到了现在。
偏偏那沈之柔还是个死心眼的,没完没了地往公署送糕点,仿佛在逼他回府一般。
沈家也带她回了,那贪心的沈松远也打发了,对一个妾室做到这份上,他自认已是仁至义尽,阖府上下,应当不会再有人敢为难她。
她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讨好他?
他还能给她什么?
正思忖着,公署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想必又是沈之柔送来的糕点。
他合上书卷,冷淡道:“送进来吧。”
未曾想进来的人却是宋亦谦,进来后便把书案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探了一遍,疑惑道:“周兄,糕点呢?”
周敬川轻咳了咳,冷言道:“你们宋家没厨子吗?”
“这不是你家沈姨娘做的总是别出心裁嘛!今儿是怎的?那糕点你竟都吃了?”
周敬川刚想说还没送,但眼见早已过了糕点每日送来的时间,莫名撒了个谎:“嗯,你想吃,叫龚妙玉给你做。”
“我哪敢啊!我给她做还差不多!不过周兄你这可真不厚道啊!”
见周敬川白他一眼,宋亦谦才嬉笑着解释:“我不是说糕点没给我留这事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周兄你食量可真大……”
“你还有事?”
宋亦谦赔了赔笑:“我啊,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那谢停兰最近可是神出鬼没,指不定在悄悄憋什么坏呢,你这一连七日不回府,当心你家姨娘让人拐了去!”
周敬川冷冷斜睨他一眼,叫宋亦谦打了个寒颤,一边往外走一边慎慎道:“我就是好心提醒、好心……”
“慢着。”
“诶!”
已经窜到门口的宋亦谦又转过头来,只见周敬川揉着眉心,道:“麻烦你问问你夫人明日得不得空,若是方便的话,让沈之柔到宋家去同她聊聊天。”
“那是自然,我夫人成天念叨沈姨娘呢,还说…”
宋亦谦紧急刹住嘴,好险没把龚妙玉在背后偷偷骂他的事供出去。
“还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得赶紧回去陪我夫人了!掌院大人处理一天公务了,也快些歇下吧!”
周敬川倒是没再追问,因为方才宋亦谦提到龚妙玉和沈之柔的关系时,他才隐约想起,那日在宋家醉了酒,朦朦胧胧瞧见沈之柔笑得很张扬,都不大像她了。
为何在一个初识的人面前,她能笑得那般肆意……
在沈崇兴面前也是,端的是一副从容妥帖的长姐姿态……
怎么到了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令人生厌。
他前些日子还觉得沈之柔和沈松远不像,如今想来倒是有几分相似,本质上都是故意做小伏低,想要从他这讨一些好处。
只不过沈之柔身上没有她父亲那股精明劲,讨好人很笨拙,给了她台阶下,还不懂得点到为止。
他真是娶进来一个祖宗似的大麻烦。
*
翌日午时方过,沈之柔便接到了策风带来的消息,周敬川让她去一趟宋府。
李嬷嬷得意坏了,不住笑道:“姨娘,你瞧瞧老奴说什么来着!”
沈之柔心中也欢喜,不说别的,能和龚姐姐见上一面也是极好的。
她原以为同上回一样,周敬川也会去,可今日的轿子一路直往宋家,下了轿,只有龚姐姐等在门口。
“沈妹妹!沈妹妹!可算把你盼来啦!”龚妙玉笑着,热络地牵住了她的手。
“我也很想念龚姐姐!”
龚妙玉拉着她往府里去,一边走一边念叨:“我都听宋亦谦说了,你家周二爷这都七日没回府了,要我说啊,你不如搬来和我一块住算了……”
沈之柔不知作何回应是好,一路只能静静听着,进了内厅,龚妙玉一把将她按到木凳上坐好,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哀叹道:“瞧瞧你,这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你和那周敬川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之柔抿了抿嘴,强颜欢笑道:“没什么的。”
龚妙玉也坐到她身侧,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你啊,这眼下也没有旁人,你心里要有什么事,有什么烦恼,都只管同我讲,龚姐姐还会骗你不成?”
沈之柔摩挲那小茶瓷杯,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龚妙玉见她仍是一脸为难,又道:“虽说姐姐我也不是那八卦之人,只是上回我都同你讲了那么多宋亦谦的糗事,你不得礼尚往来一二!”
龚姐姐上回说,她与宋大人还未成婚时,宋大人缠她缠得烦,龚姐姐一气之下放出两条猛犬,将宋大人追了三四条街不止。
那日宋大人鼻青脸肿地回了家,也不敢交代自己是追姑娘不成反被追,哭哭啼啼地养了大半个月,伤一好,又抱了两条金丝小犬去寻她,问她下次换两条狗追行不行。
龚姐姐说她这辈子没见过宋亦谦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叫他滚远点,没想到他真的滚了,只丢下两只金丝犬,那狗随主人,没完没了地闹啊吠啊,她只能又遣人去请他来将狗带回去。
宋亦谦不肯,说他要滚得远远的,还让人转告她,不想养就丢到大街上,叫人宰了杀了也随她。
龚妙玉又咬牙忍耐了数日,终于亲自登临宋府,将两只狗塞到他怀里,扭头就走。
她原以为给了个台阶下,宋亦谦定会摇着尾巴跟上来,出乎意料的是,那日宋亦谦异常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
后来她稍一打听才知道,那会正值殿试放榜,宋亦谦一甲第二,位及榜眼,唯独输给了周敬川。
龚姐姐说,那一刻她居然对未曾谋面的周敬川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责备,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那是因为她在乎宋亦谦。
“所以沈妹妹,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总是后知后觉的,若不是宋亦谦太缠人,或许等到我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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