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看不见、听不清,世界陷入空白。
全身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吸,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
沈之柔放弃挣扎,慢慢沉落……
然而在即将触底的那一瞬却慢慢被托举起来,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重见光明,反而是密密麻麻的痛楚,就像千万根针一同扎进自己的皮肤。
针扎破身体,炼成了熊熊烈火,在湖底灼烧她,沈之柔静默地淌着泪水,任由火焰吞噬。
终于有一道声音划破水面,穿过大火,剧烈地呼唤她——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是姨娘的声音。
沈之柔猛的睁开双眼,姨娘正微笑地抚摸她的发顶,她赶紧擦干眼泪,往娘的手掌里靠。
“你还没赎完罪,怎么能死?”
姨娘脸上的笑容慢慢逝去,化成了浓浓的、无法消解的恨意。
沈之柔如坠冰窖。
“二小姐,二小姐——”
沈之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显出熟悉的脸。
是李嬷嬷。
李嬷嬷一脸担忧,见她醒来,才松了口气,道:“二小姐你可真是吓坏老奴了!”
沈之柔想撑着床榻坐起来,却有些使不上劲,李嬷嬷连忙在一旁搀她。
“李嬷嬷,我这是怎么了?”
刚刚做了那样的梦,沈之柔的思绪还有些混沌。
“二小姐在周家的游船上落了水,救上来后昏迷了大半个时辰,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奴回去怎么和老爷姨奶奶交代啊!”李嬷嬷顺了顺心口道:“二小姐你也是,好端端的怎么会掉到水里,可是有什么人推搡你?”
沈之柔有些愧欠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让嬷嬷担心了。”
沉吟片刻,又问:“嬷嬷可知是谁将我救上岸,我需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李嬷嬷面露难色:“这……”
“嬷嬷?怎么了?”
李嬷嬷一脸讳莫如深:“救小姐上来的是周家擅水的小厮……男女授受不亲,事关名节,还请小姐切莫声张,只是……”
李嬷嬷长叹了口气才道:“今日游船上这么多人,落水的动静又被闹得这般大,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且不说这与周家的婚事定是再无可能了,就是日后小姐还想寻户好人家,怕也是难啊!”
“以小姐这样的容貌,若是许了什么三教九流去,老奴心中都觉不忍啊,更何况大少爷他还等着小姐谋个好夫家帮衬一二,晚些回了府,姨奶奶若知晓此事,还不知如何伤心呢!”
沈之柔的手原本还安抚着李嬷嬷的背,这会慢慢卸了下来,手指掐进掌心,任熟悉的痛感深深蔓延。
良久,似是下定决心,她沉声道:“李嬷嬷,眼下有没有法子让我见周二爷一面?”
李嬷嬷瞪大双眼:“周……周二爷?小姐你是想?”
沈之柔原本紧咬下唇,这才张开口:“嬷嬷,我想试一试。”
“那周家二爷据说性情怪异得很,哪怕对女子也无半点怜惜之情,小姐失节是事大,可若是一个不当心惹恼他,反失了命,那可怎么办啊?”
“我已在京中贵女眼里失了清白,若是再不放手一搏,就真的再无可能嫁到更好的人家了,我……我不愿姨娘对我失望。”
李嬷嬷望着沈之柔,眼神里除了惋惜和心疼,还有些许的疑惑,沈之柔是她带大的,二小姐从小就乖巧、懂事,性子更是出了名的温吞软弱,怎么会生出这样莽撞冒险的念头?
虽心中不解,但见沈之柔如此恳切,李嬷嬷仔细想来也觉并不是全无道理,还好这会廊外还等着一个周家的侍卫。
她让沈之柔卧回榻上装昏迷,满脸愁容地推开门,朝看守的侍卫道:“侍卫大人,我家小姐仍是昏迷不醒,可否再去请郎中来看一看?”
侍卫听罢就要去请,李嬷嬷又叫住他,从袖中悄悄拿出一只玉簪,极隐蔽地塞到侍卫手中,小声道:“我家小姐落水一事恐有蹊跷,不知侍卫大人能否将周二爷一道请来,好还我家小姐一个清白。”
侍卫收了簪子,微点一点头便往远处跑去了,身形十分迅疾。
李嬷嬷拢了拢空空如也的袖子,有些心疼。那簪子原本是帮二小姐更衣时她偷偷顺下的,本想着反正落了水,丢了一只簪子也正常,谁料这会又拱手送了去。
算了,若是二小姐真能攀上周家,那往后姨娘、大少爷便有了倚仗,她能得更多好处也说不定。
李嬷嬷又志得意满地回到房中,俯到榻边,低声道:“二小姐,老奴收买了门口的侍卫,现已去请周家二爷了,二小姐你只管安心等待便是!”
沈之柔睁开眼,感激道:“谢谢嬷嬷,你花了多少银两?等回到沈府,我定加倍还给你。”
李嬷嬷难为情地笑了笑道:“嗐!老奴还不是仰仗姨娘和小姐过活的吗?说什么钱不钱的,小姐若能如意,老奴心中自然也欢喜。”
沈之柔更是感动,李嬷嬷虽平日里对她管教严苛,却是真心待她好的。
见沈之柔眼泛泪光,李嬷嬷心中更不知味了,扯开话题:“依我看啊,我们二小姐天生丽质,性格又是如此温柔体贴,定能叫那周家二爷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吗?
沈之柔知道自己除了一张得了父亲姨娘恩惠的脸,再无半点长处,她性格无趣,行事也让人生厌,又是个害了弟弟的扫把星,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愿意和她为伴,除了……除了……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那是停兰哥哥在案前温习功课的模样,他总是那样谦逊有礼,放下书卷,笑眼盈盈地对她道:“阿柔妹妹,你总算来了,看,这是京城最时兴的诗集,我还没读过呢,你且先拿去罢!”
她接过那本诗集,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等到夜下三更,才敢在闺房中借着月光偷偷地窥探一二。
半月前停兰哥哥借给她的诗集,因为会试,到现在还没能还给他。
今日一过,若彻底失了名声,也不知道停兰哥哥还愿不愿意见她?
思忖间,廊外传来一阵声响,她看向窗外,只见黄昏已尽,夜色将倾。
屋门咯吱一声,循声而望,一袭鸦青闯入眼帘。
沈之柔屏息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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