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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草木有心寄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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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逆旅:湘江潮过百年船

作者:

桥流水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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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回到自己房间,章砚清拧了热帕子,先给罐罐来了个轻柔版的全身马杀鸡,又拿干毛巾完全擦干,用梳子通了一遍全身的绒毛,再拿棉球沾了酒精给罐罐四只小爪子的肉垫和两只小耳朵都擦了一遍算是消毒,最后用细棉布沾温水仔细擦干净它的鼻子和细碎乳牙,这才将安稳乖巧的小家伙轻轻放到自己枕边铺着的垫子上。

等他自己洗漱收拾完,回来躺下的时候,罐罐已经打上小呼噜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章砚清放下床帐,静躺许久,毫无睡意。谢玖斜倚在烟榻上吞下烟泡的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在他心里,谢玖一贯从容平和、处事稳妥,仿佛万事皆能从容化解,从无慌乱失措。这般沉静自持的模样,像极了他现代的亲大哥,也是这么温文儒雅,思虑周全,凡事走一步看三步算十步。就连今日头痛发作时,谢玖隐忍倦乏、面色苍白的病态模样,都让他瞬间恍惚,生出极强的重叠之感——大哥患有心脏病,虽然极少发作,但平日里也都是这样面色微倦,嘴唇略带苍白的样子。

不过大哥要是敢吸鸦片,哦不能,二十一世纪的华国不可能吸这个。应该说任何一个他认识甚至是不认识的人要是被他发现吸毒,那没什么可说的,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找帽子叔叔了。可眼下哪里有帽子叔叔呢?不过,他又回过神来似的苦笑一下,自己在现代,压力最大的那两年,也是有神经性头痛的,当然知道发作起来不好受,可要是在现代,一个头痛病,也不至于沦落到用鸦片治啊。

想着想着,章砚清有点迷瞪了,把指尖轻轻搭在罐罐那一起一伏的小身体上,又模糊着想起来,自己当初头痛用的是香氛疗法,回头是不是也能让谢玖试试?听他说的也是因为太操心才头痛……耳边罐罐的小呼噜声软乎乎蹭着耳膜,他的神智努力挣扎半响,最后彻底沉进了黑甜的睡意里。

九月的长沙城刚褪掉溽热,连着几场冷雨,清晨开门,梧桐叶已经能落满青石板路。

学堂的日子重新落回晨钟暮鼓的节奏里。

清晨到校升国旗、背诵总理遗训,日间国文、数理、博物、英文轮番排满课表,傍晚放学,巷子里飘着家家户户烧柴做饭的烟火气。课上先生依旧会提起北方与沪上的战事,报纸上的消息一日一变。

月中报纸才提到东瀛开始向东北进行武装移民:这些移民按军队形式编组,发给武器,实行边耕边战,东瀛企图将东北彻底变成殖民地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月下旬就又传来平顶山惨案的报道:日军在辽宁屠戮平民三千余人,消息传到长沙校园,墙报上贴满学生们手写的感言,少年人一腔愤懑,互相传看报刊,议论东北的苦难。

章砚清无力做更多,他只是坚持在每一份倡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他已经十一岁了,距离真正能为国出力,却还有漫长数年。

十月下旬,长沙城凉意渐浓,这一年冷得似乎比往年更早。

周日一早,章砚清雷打不动先去武馆练了两个小时的武课。回家简单加了个餐,不过十点半,想到下午还要去陪艾莉斯练琴,时间可能有点紧张,他决定先跑一趟西园北里。

回到自己的小书房,书架上摆着两个寻常的粗瓷盘子,上面盖着洗净晾干的屉布。掀开布,里面整齐罗列着四十来粒浅褐色的药丸子,都是拇指肚大小,萦绕着章砚清熟悉的香气。

他找了一个用整个竹节扣出来的盒子,拿之前托陈孙氏裁好的糯米纸,把这些香丸单独裹好,逐一放进竹盒里面,上下还都垫了一层桑皮纸,才把盒盖扣严实,装进书包,出门去了。

到了谢宅,谢玖果然在家。亏得昨天下学,他特意先去问过门房老钱。

谢玖身上已经换了毛哔叽长衫,像是刚起来没多久,正坐在前院穿堂里的饭厅,端着一碗温热藕粉慢慢舀着。见章砚清进来,一面招呼他落座,一面吩咐下人再冲一碗藕粉来。

章砚清也不推辞。许是常年练武的缘故,他食量比同龄孩子大得多,总容易饿,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谢宅吃饭。他把竹盒取出来往谢玖跟前一放,问道:“先生这是刚起?周末总算可以多睡一会儿。”

谢玖已经吃完了藕粉,一边用湿帕子擦嘴,一边回道:“以往也睡不到这个时辰。不过昨晚有应酬,不得已多喝了两杯,今天一早就头发沉,也没什么胃口,才多耽搁了。”放下帕子,他拿起竹盒打开,“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盒子还蛮别致的。”

盒盖一开,一股清润草木气息先漫上来,全无沉檀的厚重闷感,带着枝叶揉碎的凉意,浅淡如青柑却不甜。底子是干净柔和的药香,衬着老木沉静的底色。内里还藏一丝极淡的辛气,又有一缕朦胧白花浅香隐在其间,若不细辨几乎察觉不出。只闻片刻,便觉心神慢慢安定,方才发闷的口鼻,也跟着清亮几分。

“这是哪家香料铺子出的新货?”谢玖捏起一颗香丸凑近闻,“闻着倒确实比家常用的那些清新提神得多。”

“那是自然。而且凭你去哪家香料铺子都买不到!”用桂花水冲的藕粉已经端上来,有点微烫,章砚清用勺子浅浅地刮最上面的那层,有点小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你自己做的?”谢玖颇为震惊,“你本事不小啊!一个小伢子还会做这种东西。要是放在红楼梦里,你倒能跟贾宝玉说到一起去。”

“什么呀!我做的这个可比他那胭脂膏子费事多了!”章砚清吃了一勺藕粉,还是有点烫,就先放下了,开始长篇大论起来,“我得先选定香型,你家里惯常用的肯定都是檀香、沉香、藏香之类的,木质香过于沉重,白花香又过于甜腻,得选合适的果香,取其清新中和二者。所以我先选了干爽的杉木做木质打底,然后加上草木感的甘松和药香柔和的白芷,这样综合出来的草木气息就是干燥微苦,干净驱浊。然后配上苦橙叶的清冽鲜活,为了提神通窍,还得加一点点川芎,这东西放少了没感觉,放多了冲脑袋,光是这一个比例我就试了五六种呢。”

看谢玖神情专注,章砚清说得更来劲儿了,“要说最难得的,是这里面我添加了苦橙花精油,用的是我从邻居家收来的苦橙树的花苞,这树在长沙城里就不常见,我收了三年也才收了六七斤,都是最好的花苞,这一次就用掉了七成。而且苦橙花用花露法蒸馏出油率特别低,为了不让花香都随着蒸汽漏掉,我还改良了土甑和导管,最后总算是得了那么十来滴,可以用来提香定韵,其余的大部分都是橙花纯露,也都合着楠木粘粉搓丸子了。”

藕粉终于不烫了,章砚清几大勺迅速把藕粉喝完,擦了嘴,道:“这丸子刚揉好的时候不能见太阳,一晒就火气上翻、香气尽散了。所以我都摊在我书房架子上,足足阴干了整一月才算大功告成。我想着你应酬劳神、晨起容易头痛发沉,这香清润不闷,刚好合适。要不是这么麻烦,我早就给你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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