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在万米高空行驶一个小时后,便平稳降落在顾家老宅的停机坪,舱门开启,顾星河起身来到祝容时面前,轻轻向她伸出手。
祝容时垂眸看了一眼,便抬手搭在他的手心,而后她微凉的指尖被温暖紧紧包裹住。
顾星河带着她走进自己的世界。
舱门外舷梯下方铺了地垫,地垫尽头停放几张车辆。两侧是衣着统一的十数人,他们西装革履,似乎是前来迎接的。
他们一见到顾星河,便纷纷立正站直,严整肃穆。
祝容时见状,转头看了顾星河一眼,便很快垂下眼睫,遮住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分讶异。
顾星河牵着她往下走,鞋子踩在舷梯上发出声响,她走得稳稳当当,与他一起,一步一步走下舷梯,走向地垫尽头,完全进入他的世界。
停机坪建在半山腰,顾家老宅建在山上,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不过十分钟的车程,车辆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在一扇雕花铁门前停下,司机拿出对讲机说了一句“到了”,铁门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庭院。
车辆径直驶入院中,稳稳停在青石板路前,前方静候已久的侍者上前,将顾星河那侧的车门拉开了:“先生,请。”
顾星河挪步下车,而后将手往祝容时面前一递,祝容时抬手握住,紧随其后走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偌大的庭院,轻轻握紧了顾星河的手,轻颤的眼睫遮不住眼中的紧张:“我会见到你全部的亲属吗?”
顾星河点点头,一边说话一边带着她往里走:“紧张?”
祝容时跟着他的步伐,坦然自若的道:“有点,你知道的,我对人脸的记性一向不好,经常转头就忘了。”
闻言,顾星河轻轻笑了下,想起了从前第一次见面和第二次见面时的境况,便转头略带调侃的问她:“那你如今,还会忘了我吗?”
祝容时思索片刻,十分认真的回道:“要是你一年半载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的话,那我是真的会忘记你的。”
她的大脑会定期清空一部分记忆,只有对她而言特别有意义的才能被她记下来,但即便记下来了,她也会渐渐淡忘与事有关的人的模样,除非未来某天再次相见,旧事重提,否则她是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具体长相的。
这话说起来有些冷心冷情,但这就是她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我最多能忍十天半月不找你。”顾星河道。
祝容时点了点头,但随即想到什么,她倏然开口,眸中笑意盈盈:“不对,顾先生能忍一个半月。”
顾星河足下一顿,他微微侧头垂首看去,身旁的女孩眉目含笑,开口纠正他先前说的“十天半月”。
他定定的看了片刻,然后认认真真说道:“那以后,我便不会那样压抑自己。”
话音落下,他便看见身边的女孩神色微微一怔。
祝容时眨了眨眼,然后非常直截了当的说:“那顾先生还是多多克制一下吧,太忙太累的时候我不喜欢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个不停的。”
顾星河没有直接应下,只是问她:“那,寸寸主动联系我?”
祝容时稍作沉吟:“顾先生也很忙的。”
“那你要如何呢?”顾星河再度开口,话语中难掩笑意。
祝容时道:“还是顾先生联系我吧,我会定时把排班情况告诉你的。”
顾星河点了点头,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了主宅庭院,穿过连廊便到了顾家的主厅。
厅里坐了许多人,两位年老的长者衣着闲适端坐上首,神色安静平和,又流露几分和蔼可亲。在他们的下方坐着一位身着白色衬衣和蓝色半裙的女子,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模样,气质温润儒雅,却又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凌厉。
厅中更多的是与顾星河年纪相近的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嗓音交谈,在这偌大的厅堂里,竟显出一种奇异的静谧。
祝容时站在门口向里面瞄了一眼,然后转向顾星河,顾星河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牵着她的手,提步走了进去。
微沉的脚步声在厅内响起的一瞬间,众人随即抬眸看来,所有的交谈声都消失不见,众人纷纷正襟危坐,眼神下意识追着顾星河。
顾星河的目光越过在场众人,直直落在前方两位年长者的身上,那两位老人见他到来,不由自主流露出笑容,神色中难掩自豪。
顾星河提步走进,祝容时便也垂眸,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走去。
行至两位老人近前,顾星河停下脚步,温和的声音是明显的亲近:“爷爷,奶奶。”
顾爷爷故作冷淡的哼了一声:“回来就回来,还让知远申请航线走特事特办,我怎么不知道你越长大越骄纵了?”
听着倒真是批评人的语气,只是看神色又实在不像,因为老人唇角难以遮掩的笑意尤其明显。
顾奶奶瞪了顾爷爷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孩子才刚回来,你少说几句。”
话音落下,顾奶奶扫了顾星河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祝容时身上。
祝容时从走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是安安静静的,她一句话没说,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乖巧浅淡的笑意,此刻迎着老人的目光,她也只是十分有礼的颔首为礼,随后抬头,眼神清澈,不闪不避,任人打量。
顾星河却如公事公办一般的道:“爷爷放心,这次的特事特办是因我有紧急情况亟待处理,程序和手续以及审批并没有任何问题。”
顾爷爷冷哼一声:“没有问题跟我做什么工作汇报?”
顾星河一脸理所当然:“爷爷对我有误会,我自然要汇报清楚。”
话音落下,顾奶奶面前的女子突然噗嗤一笑:“星星还真是,越长大就越一板一眼。”
听见这个叠字的乳名,祝容时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
在她身旁,顾星河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瞬,他正欲开口,顾奶奶便先一步起身:“好了好了,这个家里没人想听你们汇报工作!”
说完,她脚步一迈,径直来到祝容时面前,她已经打量这姑娘许久了,见她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顾星河身边,看着分明年岁尚小,可却难得的心静如水不急不躁。
她抬手轻轻握住祝容时空着的左手,语气温柔:“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祝容时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语气清晰温和:“奶奶好,我叫祝容时。”
“祝容时,从容不迫,万物有时,好名字……”顾奶奶放低声音将她的名字重复一遍,笑容更为和蔼,“愿意坐在奶奶身边吗?”
祝容时转头看了顾星河一眼,旋即二人相握的手悄然松开,祝容时看向顾奶奶,轻轻点了点头,显得乖巧又温柔。
顾奶奶温柔一笑,她带着祝容时来到沙发上落座,便自然的松开了她的手,并没有表现得过分亲热,这份疏离有礼,让祝容时微微松了口气。
在祝容时跟着顾奶奶在沙发上落座的时候,顾星河也转身直接坐到了顾爷爷旁边。
顾爷爷见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更舒服的位置。
几人纷纷坐定以后,顾奶奶便再度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女儿:“月環,你去看看刘伯那边,午膳备好了没有?祝姑娘和星星一路过来,怕是早就饿了。”
顾月環虽点了头,视线却在祝容时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与祝容时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祝小姐,你好,我是星河的姑姑,不嫌弃的话,也唤我一声姑姑吧!”
祝容时也不多做纠结,直接坦率地开口:“姑姑好,我是祝容时。”
顾月環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容时,介意我直呼其名吗?”
祝容时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未减,反而多了几分真诚的亲近:“自然是随姑姑喜欢。”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在顾月環身上礼貌地停留片刻,便很快就若有似无地飘向了顾星河。
顾月環捕捉到她眼底的关切,不由得莞尔。她顺着视线看向正襟危坐在老爷子身边的侄子,无奈一笑:“星星,你也别在那儿装木头了,快过来陪陪容时。”
顾星河依言而行,起身来到祝容时身侧落座,然后十分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
顾月環将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收入眼底,脸上是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她冲顾奶奶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出主厅找管家刘伯询问午餐的事去了。
顾月環前脚刚走,不远处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年轻人,便像是得了某种悄无声息的特赦令,极有眼色地退出了主厅,去花园透气去了。
未过多久,这偌大的主厅便彻底空荡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顾爷爷一个人端坐上首,顾奶奶和祝容时顾星河三人并列着坐在沙发上。
没了太多闲杂人等,顾奶奶也放松了些许,她转向祝容时,温声问道:“好孩子,今年多大了?我看你比星河要小上几岁。”
祝容时乖巧地回道:“今年三月三刚过了二十岁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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