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白翎还在跟金宝宝斗嘴,他吃得囫囵吞枣,被金宝宝嫌弃牛嚼牡丹纯属浪费。
白翎一边嚼着蟹腿,一边回敬金宝宝:
“你若是真怕浪费,不如不吃这一贯钱一只的螃蟹,早早把钱省下来接济北方遭了水患的百姓。”
听到这个价格,百川缩了缩手,她打算再斟酌斟酌如何下口。
金宝宝听完,冷笑一声道:
“就你清高,你怎的不让那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统统吃糠喝稀,一起省下银子来接济?北方水患自该有朝廷赈济,为何如今朝廷没钱,却要你在这儿张着个嘴,要我们这等平头百姓去填窟窿?”
接着她喝了口热酒,冲白翎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再说,你怎知我爹没掏钱接济?只不过那银子没从你们手上过而已。”
白翎一愣,立马反应过来:
“你意思是你爹把银钱给了李弘煊?好哇,金宝宝,你胳膊肘往外拐。”
“哎你说话注意啊,谁跟你一家的?”
金宝宝都快气笑了,要钱的时候倒是想起来跟她攀亲带故起来了。
白翎丢了手上的蟹腿,不服道:
“嘿你这见了钱就六亲不认的丫头,我和李弘煜,好歹算是你朋友吧,你这人一点义气不讲。”
“生意场上的事,一码归一码。我爹主做茶布贸迁,一手打理着数支商队,岁岁往北方边境走货,那不得靠他们戍北军多帮持么?边途多艰,盗寇环伺,若非戍北大军坐镇捍御,商旅何能安抵?”
金宝宝想了想,挑眉一笑道:
“再加之你也知道,我爹那些个侍妾们,可都惯会枕边吹风的,人家二殿下好容易把人给塞进来了,怎么的也得让人家看到些成果。”
这番话听得白翎一愣一愣的,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连道三个“好”字,末了转向正在闷头静静解蟹的李弘煜道:
“四殿下,你听见了吧,人金家早就选好了,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呢。你说这饭还有什么好吃的,这趟还有什么好跑的。”
李弘煜放下手上的小剪,淡笑着劝白翎:
“生意上的事,我等自然没有金姑娘懂行,金老爷的决策,必是有他的考量。生意本就是你情我愿,以盈亏论事,你我怎好恃情分以图利,尤其不可因我之故,伤了你二人间的情分。”
白翎冷哼一声:“我现在跟她没什么情分,以前就不多,现在更是谈不上。自古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小爷我……”
他话未说完,金宝宝已经气得拿起一个金桔直接丢向白翎,最后被对方张口接住,直接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你有种脱光了衣服上街让跑去。”金宝宝冲他丢了第二个金桔。
“你!”白翎被金宝宝的话震惊到了,“你这姑娘家的,说话怎生如此,如此,不知羞啊你。”
眼见二人越吵越凶,百川听也不是,劝也不是,手里干拿着把小剔刀,有些如坐针毡。
她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上官寒,对方倒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一只螃蟹在手中已拆了干净,蟹刀落处无半分蛮力,拆罢蟹身依旧周正,各归其位形状完好,姿态闲雅如弄玉。
一时间,她注意力便从那边的争论,转移到他指尖行云流水的动作上,嘴上不禁感慨一句:
“你这手艺,怕是技艺精湛的外术医师给螃蟹看病也比不上你细致。”
上官寒将一个盛满肉和膏的蟹壳搁在她面前,语气清浅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温和:
“百川师者若是不知如何上手,倒是确实可以将之当作一场外术来施展。”
百川闻言,如醍醐灌顶般点头称道:“学外术这么些年,终于有处能触类旁通的用武之地了。”
受完点拨,她又看了会上官寒手下动作,对方难得极为耐心地以蟹刀轻划慢挑,为她指辨蟹身各个部位。
“蟹腹藏膏腴,食者皆欲分食其利,其间却藏有肠秽腮腥之物,杂于膏腴之间,稍不辨清便误食伤身,如若任由强力胡乱搅动,不辨秽恶,不择章法,便会令膏腴白白与秽物相混,毁了一只蟹最为鲜美的地方。”
上官寒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哪处是蟹心蟹肠,哪处是蟹腮蟹胃。
百川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拿着蟹镊小心地夹出这些不能吃的腥秽之物。
随后便是蟹螯蟹腿,上官寒极有耐心地用小剪将蟹腿壳一一挑开,露出内里嫩白的肉。
“剖蟹需循肌理、按骨缝,轻挑慢划方不损膏肉,若只知恃强争螯、蛮力拆解,而非循章法、顺时势,反倒落得膏散肉碎,满手狼藉。”
百川原本闷着头剪蟹腿,却莫名觉着他的话越听越沉。
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想方才还在争论的另外三人,同样一脸怪异地看过来。
“上官寒,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意有所指?”
白翎冷冰冰地质问了一句。
“哦?”
上官寒声线清浅疏淡,尾音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指尖仍捻着银质蟹针,慢条斯理挑去蟹腹残秽,反问道:
“不知白翎兄从在下的话中听出了何意?”
白翎呵笑一声,目光扫过案上被剖得泾渭分明的蟹身:
“我听着倒像是你暗戳戳地拿螃蟹在指桑骂槐,说有人恃强争螯、蛮力拆局,搅乱了膏腴基业的安稳。”
眼看着战火就要蔓延到她和上官寒这儿,百川强撑着笑意打圆场:
“要不咱们还是先吃饭吧,这菜都凉了。”
谁料金宝宝紧跟着一拍桌子,笑道:
“我倒是觉得上官寒这话说得没错,若是真以螃蟹喻朝堂,这权斗之中,哪个不像螃蟹一般披甲执戈横行争逐。”
金宝宝这一掌拍得极为用力,甚至将百川刚盛满的一壳蟹膏蟹肉,给整个拍翻了过来,撒了一桌。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她无力地劝解着,可惜她的声音立刻被掩埋在白翎中气十足的吼声中:
“金宝宝,你,你给我慎言,你以后迟早被自己这张嘴给害死你知道不?”
“想不到啊白翎,你这几年被你爹塞进纳川,怎么混得愈发谨小慎微了?”
金宝宝横眉冷对,哧声道:
“也是,对朝廷马首是瞻,本就是你们白家的家规祖训,也不知当初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是活到哪里去了?”
“你!”
白翎梗着脖颈,连耳根都涨得通红,指节攥得泛白,指尖颤着指向金宝宝,喉间滚着粗气竟一时语塞。
说实话,百川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人能把素来嬉皮笑脸的白翎给气成这副模样。最后他口中“你”了半天,也只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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