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温简和白非冲进殿内,瞧见桌上残羹,还有端坐一旁的晏南尘。他脊背笔直,静默垂睫,没有在上药,倒像是发呆。
似是被两人的声音惊醒,他淡淡转过头来:“怎么了?”
温简挠了挠头:“公主说,您要上药呀?”
晏南尘点头:“嗯。”
他解开上衣,露出交错的伤疤,任凭温简用棉球擦药涂抹,一语不发。
殿下的话一直不多,这点温简是清楚的,但还是觉得殿下此刻的沉默有些异常,说不出的异常。
涂抹至肩颈处时,温简注意到,殿下的耳根一片绯红,问道:“殿下,您热吗?”
“嗯?”
“您耳朵都红了。”
半响,晏南尘才回:“是有点热。”嗓音微哑。
白非面对着晏南尘,自然看见了他收拢捏紧的手,显露出紧张和不自在。
他在撒谎。
白非皱眉,没有戳穿。
温简却真的以为他是热的,叹道:“是小的们没用,不能为殿下解忧,连块冰都弄不来。”
晏南尘宽慰道:“无碍,也就几月,撑过去便好了。”
温简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腹诽,酷暑撑过去了还有寒冬,他们却连条厚的棉被都没有。还好殿下自小习武,央国的冬季也比雍国短,没那么冷,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挨过去。
该死的央国,该死的央国皇帝!
上完药后,温简去收拾桌上的碗碟,想到外面石桌上还有一堆没怎么碰的美食,不由得又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不舍。
余光中,见殿下穿好衣服后走来,他长叹一口气,道:“可惜啊可惜。”
晏南尘问:“可惜什么?”
白非却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无奈摇摇头。
温简只当没看见,继续道:“殿下,小的是可惜外面那些吃食。黑心公主好不容易长了良心,赐了一桌美食,可我们怎能不得殿下允许,擅自享用这嗟来之食?只能看不能吃,可惜啊可惜。”
晏南尘挑眉,瞟向食桌:“你的意思是,我没骨气,吃了嗟来之食?”
温简讪笑:“不敢不敢,我们怎么能跟殿下您相提并论呀?”
见他聪明反被聪明误,难得吃瘪,白非哼笑出声。
温简窘迫,瞪他一眼。
晏南尘没再逗他,摆摆手:“既然无毒,想吃就吃吧。”
温简喜笑颜开:“是!”
看在白叔虽然嘲笑他,却没拆他台的份上,又得意道:“白叔,殿下都同意了,一起吃吧?”
白非笑着点头,刚要开口应好,脸色突变:“又有人来了。”
果然,几人刚走到院内,正碰到御膳房总管杨公公进门,身后跟了一溜小太监,手里拎着各种鲜果蔬菜,鸡鸭鱼。
“哎呀,”恰好对上晏南尘的视线,杨公公忙低头行礼,谄笑道,“奴才拜见质子殿下,问殿下安。”
“奴才还想着差人通传一声呢,怎敢劳烦殿下亲自来迎。”
如此做小伏低,谄媚迎合,一旁的温简都看呆了。
要知道他为了让殿下吃口干净饭,多少次求爷爷告奶奶的,对杨公公说了无数恭维话,所学夸人的诗歌词汇全用上,最后,也就换来个白眼和馍馍。
现今杨公公这般殷勤,想必又是那位长乐公主的手笔,果然,有权能使鬼推磨啊。
晏南尘淡然微笑:“公公客气了。”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杨公公见状也不恼,仍赔着笑,说道:“奴才遵照公主殿下旨意,以后会派人,日日给质子殿下送来新鲜食材。这些是今日的,不知可合殿下心意?若殿下有所偏爱,可告知于奴才,奴才明日定派人送来。”
晏南尘颔首:“多谢公公,这些就很好。”
“殿下满意就好,”杨公公哈腰媚笑,“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若一切妥当,奴才就先告退了,以免打扰殿下清净。”
晏南尘摇头,抬手示意:“公公请,温简,送一送杨公公。”
温简:“是。”
白非则上前接过小太监们手中的食材,双手都要拿不下。
随后边收拾边道:“这也太多了,都够我们两天的一日三餐了。”
温简折返回来,高兴地帮忙整理放好:“太好了,咱们终于不用挨饿了!”
转头却见殿下神色平静,盯着面前水桶里的那尾鱼,若有所思的样子。
“殿下,是有什么问题吗?”温简问,没等晏南尘答,他了然道,“您是担心咱们处理不了这鱼?殿下放心吧,我出身寒门,家里贫困,厨艺是必学的技能,不保证一定好吃,但肯定能吃。”
白非也说:“属下早年间行走江湖,有时身处荒山野林,为了果腹,也渐渐学会了些烤鱼烧鸡之能,待会儿就把鱼烤了,让殿下尝尝属下的手艺。”
“那再好不过,多谢白叔,”晏南尘微笑,又摇头道,“但我不是在担心这些,而是在想,她怎么就确定,我们中一定有人会厨艺呢?”
听晏南尘这么一说,温简也疑惑道:“是啊,要是我们都不会下厨,就算给了这些食材,也是只能看,不能吃啊。再者,公主为何不直接吩咐御膳房给我们送做好的饭菜,偏要如此周折?”
闻言,晏南尘愣了愣,半晌,神色幽幽道:“她知我谨慎,若是送来精致菜肴,无她同食,我未必会用。”
“原来如此。”
温简和白非恍然大悟,这下就说得通了。
送来的蔬果颜色新鲜翠绿,鸡鸭鱼都是活的,下毒的可能性约等于无,他们一定会收下,哪怕不会厨艺,也可以摸索着学。
可若送来的东西难以考证,完全不被接纳,岂不是白费工夫?
温简啧啧道:“这长乐公主还真不是一般人,凶恶时,能想出五花八门折磨人的法子,友善时,也能处处妥帖,考虑周全。”
对于此番言论,晏南尘只是一笑,不置可否。
他蹲下身,食指轻点水面,水波荡漾,原本死物般的鱼游动起来,生机勃勃,溅起细小的水花。
......
回到福宁宫,洛遥知立即软倒在美人榻上,扯了扯衣领,好灌进些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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