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么慢慢溜达过去。
赫利俄斯的第一个学期在日复一日的晨跑、课程、模拟训练和熄灯后的走廊闲聊中平稳地向前推进。肯尼亚山的雪顶在每一周的窗外轮流充当着日出的背景板,太空电梯的轨道灯每晚准时亮起,新塞里欧的猫咖和巧克力店迎来了越来越多的赫利俄斯学员——乔宁娜终于在某个周末成功迈出了校门,奥维莉娅请客。沈时依然在截止日前四十八小时燃烧生命,然后在交完作业的当天下午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人形软泥一样瘫在宿舍的椅子上。库洛姆的咖啡机已经成了407的公共设施,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始工作,沈时和克拉伦斯都学会了在闻到香气的时候自动从床上滚下来,比闹钟还灵。
坦歼战之后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回到"平静"这个词,赫利俄斯本来就没有平静这回事。载具训练从"大考"变成了常态:每周三下午是固定的实车课,学员们轮流上车,练习车组配合、阵地选择和战场态势感知;战术课的作业开始以"车组"为单位布置,西尔维娅的备忘录上又多了几十页新的标注。教官组把坦歼战的数据复盘发到了每个人的终端上,红蓝标注的轨迹图和弹道线密密麻麻,偶尔配着一行不带感情色彩的评语。
赫利俄斯军事学院不是一所普通的军校。它是统一战争背景下世界联合政府最重视的重点工程之一,是太空电梯的基座旁边,一座从零开始培养未来指挥官和深空人才的学院。这样的学校,从落成那天起就站在整个世界的聚光灯底下。
军部是第一个伸出手的。WULA现役军官来校授课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装备配发的标准一提再提,训练用电子设备、模拟舱、侦测仪器已经换成了现役级别的货色。然后是科研界。科学理事会和赫利俄斯签了联合培养协议,一批顶尖实验室向学员开放了实习名额,太空电梯的设计团队来校做过三次讲座,每次都座无虚席;地月航线的工程师带着实景数据来上过两周课,讲轨道力学讲到一半,被学员追问到差点没时间下课。首席执行官本人来过一次,在礼堂讲了一场关于深空探测的报告,座无虚席。
军工和航天企业更是闻风而动。统一战争打了三年,各大集团比谁都清楚,赫利俄斯一期生毕业那天,就是他们争抢的第一批未来军官。奖学金、赞助、联合项目、实习名额,各种橄榄枝像雪片一样飞进教务处的邮箱,教务主任被这些邮件烦得在会议上公开抱怨"我们是军校,不是猎头公司的客户",然后伊丽莎白女士在电话那头愉快地表示"拒绝得好,我给他们加点钱让他们死心"。据说真有企业因此追加了赞助,理由是"能拒绝我们说明这批学员值得投资"。
媒体也没闲着。后来陆续有几家正规媒体获批入校采访,拍到的画面里,学员们在操场上跑五公里、在图书馆里埋头啃战术教材、在食堂里端着餐盘讨论战例,这些画面被剪成短片播出之后,报考咨询量在一周之内翻了一倍。校方对此的态度是"欢迎关注,谢绝打扰",配合纽伦科夫主任那张从来不带笑意的脸,效果出奇地好。
连那些旧时代的老牌军校也都在暗地里关注着这座肯尼亚山下的新学院。有几所已经发来过交流意向,措辞礼貌而克制,字里行间都带着一种"想看看你们能教出什么"的审视。赫利俄斯的态度同样克制:课程表上排着两场联合推演,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而学员们能感受到的变化,是最直接的。食堂的菜色每两周更新一次,训练场的器材永远是最新最好用的,图书馆的数据库权限一路开到了军内保密级别,连宿舍楼的热水都比开学时稳定了许多。这当然是好事,期望和压力本就是一体两面的,有压力有动力嘛。
在这些铺天盖地的关注和资源当中,克拉伦斯和伊琳娜这两个名字,在食堂、训练场和校网上被放在一起讨论的频率越来越高。
倒不是他们做了什么高调的事。相反,他们低调得几乎挑不出毛病。但一群十八九岁、精力旺盛、尤其擅长观察同类的年轻人凑在一起,任何微小的信号都会被放大。比如坦歼战第三场那个所有人都看到的一幕,比如第二天清晨,四十五公里行军,两个人当着全连队的面跑完第一段五公里,一前一后。比如每周五奥维莉雅大人的小聚会,他们总是坐在桌子的同一侧,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有刻意靠近。
当事人对此的态度出奇地一致,都一口咬定这叫无产阶级同志朴素的战友情和同学情。克拉伦斯会说这叫"见贤思齐焉",语气正经得像是从某本线装书里刚摘出来的。伊琳娜则会摆出同样正经的表情,用同样正经的措辞说这叫"共同进步"。两个人的表情管理都相当到位,一点不像装的。沈时曾经试图在宿舍夜聊中套克拉伦斯的话,被他用一本《战术地形学》精准地糊在了脸上。奥维莉娅则更直接,某天食堂排队时当着伊琳娜的面问"你跟那个北欧小哥到底什么关系",伊琳娜面不改色地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走过去,只留下一句"巧克力棒的关系"。
至于这俩人真没有意思还是假没有,那只有天知道。
不过他们这种状态倒是让东方宁晏非常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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