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驿道呈之字型而上,一部分藏匿在云雾之中。盘山道一次只能通过一辆马车,因此前进的速度异常缓慢,动不动就要后退错车。好不容易到达山腰位置,天色阴了下来。
阮刃都有些纳闷,怎么亓疏晏走到哪里,哪里就下雨。
幸好山腰处开设了客栈,他们停下来留宿了一晚,避开了一场大雨。雨是避开了,路不能走了。山体上滚落下的碎石铺了一路,马车上去直打晃。
在亓疏晏的坚持下,他们将马车留在客栈,轻装上阵,打算用腿走着出去。道路有些泥泞难走,要时刻紧盯着脚下,绕开碎石。
步行入山,这对亓疏晏来讲,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他想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都很难,愈发苍白的唇和布满额头的汗,明晃晃地告诉其他人,他不行。整个前进队伍里,就属他的喘息声最大。
刘白看不下去了,白眼一翻:““还能行吗?他不会要死过去了吧?””
阮刃瞥了他一眼,:“你背他。”
“我?你说的是我?”刘白手指反指着自己,略感荒唐道:“你哪只眼睛出来,我会背他?你怎么不背?”
阮刃神色如常,抛出诱饵:“你把他背下去,我可以考虑教你剑法,如何?”
“你...你这样,我也不背!男儿背上有黄金。”刘白眼神瞟来漂去,嘴硬道。
阮刃淡声道:“不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你管我哪有黄金,你是男儿还是我是男儿?!我说哪有就哪有!”
果然不出三句话,两人又吵了起来。
刘白单方面吵。
亓疏晏垂头敛睫扶着山壁,缓了口气。他安静地听着两人讨论背不背他的问题,另一只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好像是个累赘,尽管这趟路途是因他才有的。
阮刃道:“当真不背?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不背就算了。”
郑明月扯着刘白的胳膊,推到亓疏晏身旁:“快点背,别墨迹。”
她真搞不懂刘白的脑回路,在该装的时候不装,不该装的时候可劲儿装。装什么呢?
郑明月很自然的递给刘白一个台阶,他顺势就下了,蹲下道:“来吧,亓公子。”
亓疏晏垂眸沉默片刻,抬起头时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样子。他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辛苦刘兄。”
“不用这么客气,这是等价交换得来的,亓公子尽情享受便是。”阮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
“哪里等价了?”刘白依旧嘴硬:“我从小到大只背过明月,你是第二个,这种价值不容估量。”
阮刃丝毫不惯着他,开口道:“不等价你为什么还要接受,你是傻的还是蠢的?既然接受了,就别那么多废话,省点力气用在正地方。”
刘白不吱声了。
郑明月发现阮刃是真能治住刘白。
他听自己的话是因为...他喜欢她。
但他听阮刃的话,是因为他信服她。虽然他表面上像是很讨厌阮刃,实际心里实打实的佩服和羡慕她。
行进过程中,亓疏晏时不时就坚持要自己走一走,直到眼前晕眩,才会呼唤刘白。
四人走走停停,白日赶路,夜里就在不知名的山坳里落脚休息。越往上走,天气情况越复杂。上一秒日头高挂,下一秒就能把人浇得浑身湿透。四周没有可避雨的地方,几人无一例外形同落汤鸡。
洞外淅淅沥沥,洞内火光融融。
刘白拧完郑明月身上的雨水,才拧自己的,低声嘀咕:“见鬼了,怎么总下雨?”
火堆旁,阮刃摆弄着亓疏晏,给他烤火。一会让他背过去,一会又让他侧过身。
亓疏晏向来素净的衣裳,此时泥痕斑驳。他脸色苍白骇人,阮刃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再一次让他转过身。
亓疏晏疲惫得话都不想说,握拳死死抠着掌心,保持清醒。阮刃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衣裳潮得太彻底,始终也烤不干。
阮刃索性不烤了。
幸好赶路携带的包袱是防水的,她从里边掏出一套干爽的衣裳,欲扔给刘白:“带亓公子去换上。”
亓疏晏拽了下阮刃的衣袖,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换。”
阮刃:......
还不用换呢?脸色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了。
她道:“换了吧。”
亓疏晏拳头抵唇咳了声,轻笑道:“那阮姑娘替我换,如何?”
他确实有些神志不清了,又想撩拨,又想以这种方式拒绝换衣裳的动作。
没成想,阮刃眼皮微撩:“行啊。那走吧,亓公子。”
亓疏晏:......
阮刃拽着亓疏晏的胳膊,把他往阴暗角落里带。亓疏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避雨的山洞就那么大点,他俩之间的谈话清晰地传到另外两人耳朵里。刘白捂住郑明月的眼睛,将她身体板正:“别看,不好看,不如看看我的。他身材指定没有我的好。”
郑明月用力拍了着盖在她眼睛上的手,脸有些红,警告道:“刘白!我说没说过别总对我动手动脚!”
手背被打得通红,刘白也没松手。
“脱吧。”
阮刃把亓疏晏堵在角落里,不像个好人。
亓疏晏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凉得他理智短暂回笼。他垂眸安静地注视着阮刃。片刻后,他轻笑了声,缓缓解开腰间束带。他现在好像不需要理智廉耻这种东西。
阮刃觉得他慢条斯理的就把衣衫快速脱了下来。
亓疏晏赤裸着上半身。
他皮肤很白,不健康的那种白。腰腹之间也不见清晰的线条,看起来清瘦无比,但并不难看。
亓疏晏见阮刃的目光停留一瞬,轻声道:“阮姑娘见笑了,着实是没有郑宅护卫院的好看。”
阮刃把里衫扔给他:“等你病好了,也能练出来。”
亓疏晏接过衣裳的手一顿,垂眸低低嗯了声。
他只换了上衣,未换下半身。阮刃随他了,只剩下半身烤火也好办。
入夜,亓疏晏周身发热。
留下其余三个不懂医术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只能把亓疏晏移到火堆旁,盖上一件又一件衣衫。
等到天微微亮时,几人直奔山脚下。
雨后路滑,临近山脚时,刘白在平地上摔了一跤。背上的亓疏晏滚到地上,额头擦过碎石,磨出一道浅痕,他依旧没有动静。
阮刃眉头紧锁,蹲下先探了探亓疏晏的鼻息,而后才欲拉起亓疏晏。
旁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响动,阮刃的手扶在剑柄上,眼神示意地上的刘白别再卖惨嚎叫了。
“哎呀,各位这是怎么了?”
一位身着灰粗麻布衣衫的男子,从树丛里钻出来。衣摆上沾了泥巴和几片树叶,身后还背着个竹篓。
他从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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