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彩沫独自在外流亡了一段时间。
神力给了她更充足的时间，她一点点学着如何运用它、控制它，并在神力侵蚀的副作用显现前剥丝抽茧，逐渐调查清楚了顾云杪其人的来历和生平。
但那远远不够。
彩沫醒来后，顾云杪就已经不知所踪，她猜测他也受了伤，可顾云杪实在太善于隐藏，以彩沫一人之力无法把他揪出来。
于是，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她来到了天上天下。
她听说这里有一位泽护法，曾是狐妖一族，十分乐于庇佑流离失所的妖们。很巧的是，那段时间，泽也在暗中追查顾云杪和其他几个代神的踪迹，两人一拍即合，利用新的丰农神官即将飞升的契机将已经垂垂老矣的顾云杪引诱出来，一举击杀。
这些事都是泽私下里做的，扶桑虽然坐镇一方，但他基本等同于一个强大的精神符号，很少亲自参与天上天下的管理，而三个护法各管一摊，相互制衡，才勉强维持着天上天下的稳定。
而那几年，隐因为寻求突破大多时候在闭关练蛊，对这些事情浑然不知。乍一听彩沫道出这些，作为和顾云杪相处过的代神，哪怕对顾云杪颇为不喜，心里也相当微妙。
可以说，谢醒和他们造成了这些事情。
因为谢醒，鲛人族才得以从龙公的奴役中解脱，从那场海难中幸免于难，走上岸建立新的家园。
也是因为谢醒一手培养了顾云杪这个小人，鲛人族又遭遇了灭顶之灾。
如果是以前的沈待雪，是一定无法接受的。
但现在的隐满心担忧的只有一点：谢醒会不会因此动摇？
他看向谢醒，谢醒就站在信鸾身后听着，尽管彩沫言辞里带着强烈的指责意味，她的神情也没有多少动容。直到彩沫说完，信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不怪她，谢醒才缓缓开口：“信鸾，做好决定了吗？”
彩沫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谢醒全无愧色的神情，字字泣血道：“小神女大人，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想听什么？听我向你道歉，不该为顾云杪改造经脉？”谢醒上前一步，按住信鸾的肩膀，阻止他开口打圆场，声音平稳道：“不，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用顾云杪。”
彩沫一愣，难以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
“彩沫姑娘，你不会因为我救了鲛人族一次，就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吧？”谢醒面无表情道：“我立誓要复仇，为了这个目标，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任何代价都可以承担，所以你可以怨恨我，甚至想要杀掉我也无所谓，只要你做得到。”
信鸾抬眼，怔怔地看着这个言辞冷厉的谢醒，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完整的谢醒。
小狐狸汗流浃背，连忙拉谢醒出去，隐也随后离开，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对姑侄。
望着呆呆地流出血色珍珠的彩沫，信鸾也没法说出任何责备的话，他扶着她躺下，半晌，彩沫才沙哑地开口：“可是，我曾经以为你是救世主啊……”
谢醒听见了这句话，可她的脚步没有停。
信鸾终于是忍不住了，他握着彩沫冰冷的手，泪珠噼里啪啦砸落：“彩沫姑姑，这世界上哪来的救世主啊？天神都未曾偏爱我们这些妖，否则怎会让我们落到暗无天日的海底，成为那邪龙的奴仆？”
彩沫剧烈地咳嗽起来，在间隙，她轻轻地呼出一口如游丝一般的气：“可如果是这样，我们算什么呢？我们又为什么要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信鸾沉默了。
彩沫的这一问，也是他曾经在人间流离时每时每刻在问自己的。
如果他们生来就不被神明所眷顾，如果他们生来就注定被世界厌恶，如果他们生来就只是为了有一天无声无息地死去，那么人鱼的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在这沉默中，他心中的浪潮却从未死寂，一浪胜过一浪，直到要吞天覆地。
“我不知道，但是……彩沫姑姑。”他抬起眼，最后一颗珍珠滚落，他郑重又温柔地对她说：“把力量交给我吧。”
“我会活下去，拼尽一切地活下去，直到我找到那个答案。”
……
房间外的三个人很沉默。
小狐狸生怕谢醒心情不好，端上了一盘在天上天下格外珍稀的果子给她，但谢醒摇头婉拒了。
隐则是远远地站在另一边，像一座漆黑沉默的雕像。
小狐狸看着谢醒消瘦疲惫的侧脸，大着胆子开了口：“所以，小神女大人，您当初为什么要用顾云杪啊？”
这问题问的很是大胆，连隐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谢醒都明显地表露不快了，这小狐狸还敢问？
谢醒看了她片刻，虽然语气冷淡，还是回答了：“因为顾云杪够资格。”
“就因为这个？”
“有这一条就够了。”谢醒道：“手下是什么东西对我而言无所谓，只要他自愿，只要他能在我手下活下来。”
“可您心里不会难受吗？”
谢醒又看了小狐狸一眼。
半晌，她笑了：“比起我会不会难受，我倒是更好奇，天上天下是一个很讲究道德的地方吗？还是说，泽护法教给你们的都是仁义礼智信？隐护法，你说呢？”
小狐狸一脸茫然无措，而被点了名字的隐道：“没有这回事。”
谢醒头发转瞬间全白，切换成了檀曦。
檀曦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掐住了小狐狸的脖子，小狐狸惊恐地挣扎了起来，檀曦仔细观察了她半晌，哼笑一声：“无聊的把戏。”
她中发出金光，那一瞬间，小狐狸就停止挣扎了，她的身形缓缓缩小，最终落入檀溪手中。
金光散去，而待在谢醒手心的……是一只蓝紫色的幻灵蝶！
那小幻灵蝶被檀曦的气息吓得瑟瑟发抖，无助地在她手心扇动翅膀，檀曦扯了扯它翅膀，笑嘻嘻地警告道：“敢报信，我现在就捏死你。”
隐走过来：“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头发重新变成黑色，谢醒顶了回来，歪着脑袋端详幻灵蝶：“很难不发现吧，我毕竟是他养大的。”
沈待雪离家出走得早，对心月君并不熟悉，泽只要在他面前不动用幻灵蝶，沈待雪就很难认出他，就算心里有所怀疑，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可谢醒不一样，泽在她面前开口说一句话，她就开始怀疑了。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就是要看这老狐狸还能露出多少马脚。
“好，很好。”谢醒咬牙切齿地说完，笑吟吟地把幻灵蝶收进袖子里：“这个小玩意，我就先拿走了。”
……
边界问题解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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