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竹说人都在正厅里等着,崔宝缘便抬脚向着那处走去,可刚一走至门槛前还没来得及现身露脸,便听见里头传来关于她的奚落声。
崔宝缘微微眯眼,悄然走至窗前,只见高堂最上位坐着一贵妇人打扮的女人,头戴数枚金钗,稍微一晃动便发出细细碎碎的碰撞声响,如此动静却依旧比不上她那双淬了毒的嘴巴。
“也是有过婚配的人了,怎就如此没有分寸,竟敢当街示爱,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寡妇,没权没势,拿什么攀晟王世子的门第,凭她那副狐媚子像吗?”
贵妇人一说完,紧接着便另有几人出声附和。
“就是啊,长得一脸骚气,说不定她那亡夫就是被她自己克死的呢。”
“依我看啊,与晟王世子相配的只有你家明熙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也不知道宓夫人您是如何培养的?”
被唤作宓夫人的女人一听,当即抬手摸了摸鬓角,轻笑出声,“我家明熙与晟王世子自小便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是是是,那崔宝缘简直自取其辱。”
“说不定,缘娘子与世子是真心相悦呢?”
忽地一语插入几人对崔宝远的唏嘘声讨中,惹得座位上的众人一怔,纷纷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宓夫人最先开口回她,“听左将军夫人的语气,似乎还挺看好这寡妇的?不过这也不奇怪,你家府邸离那些人多热闹的街道巷子近,那些不实的口水传闻自然听的比我们多些,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
女人听出宓夫人话语口吻中带着几分鄙夷,但也只是轻轻笑了笑,缓缓启唇慢悠悠道:“宓夫人什么都能理解,就是理解不了梁世子根本就对你家明熙无感,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坊间散播关于梁世子和令女感情深厚,不日便要求娶的谣言,我寻思着梁世子的婚事应当有圣上做主,到时候定哪家贵妇许是也和你家没关系呀,传谣者这不是自作多情吗?”
“你!”宓夫人一下子站起身,浑身发颤地指着坐着的女人,双目圆睁,眼神阴沉怨毒,“姓袁的,你不要太过分!你家男人如今还在边塞带兵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说不定啊,你到时候也和这崔宝缘一样,成了一个无根无萍的野寡妇!”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悠悠女声。
“好热闹啊!夫人们这都是在聊什么呢?”
只见下一瞬,崔宝缘径直抬脚踏进屋内,面色如常像是未曾听闻几人谈话一般,嘴角扬着的笑意灿烂明媚,盈盈晶亮的美眸流转看向宓夫人,语气温婉得体:“不知这位夫人是?”
宓夫人自崔宝缘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她便收回对袁夫人的目光,将视线沉沉落在崔宝缘光滑细腻的脸庞上,不停打着转,带着审视打量意味。
闻言,她重重啧了一声,眼眸朝着崔宝缘一横,语气很是不屑:“你就是那个缘娘子?”
“是。”崔宝缘微微颔首。
女人缓缓抬起下巴,姿态高高在上,"你连我都不知道就敢去勾引梁世子?"
崔宝缘佯装惊讶地抬手掩嘴,“瞧着您对世子很是熟稔,莫非您就是王妃?”
宓夫人扯动嘴角,模样有些得意,“你眼力倒还不错,我也算是他的长辈,一步步看着世子长大的,“她话音一顿,随即撇了撇嘴,表情轻蔑,”不过我可不是那个常年住在寺庙里的女人。”
“对呀!缘娘就说嘛,世子今日专门带我见过王妃的呀,那容貌,美得像是个天仙了,可夫人您瞧着吧……”崔宝缘抬眸将女人从头至脚都细细打量了一遍,随后歪头朝她咧唇一笑:“夫人您这容貌、身形属实和王妃沾不上边呀。”
“你!你敢说我丑!”宓夫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黑,整个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哈哈哈哈,有意思!”
在一旁坐着看戏的袁秋不禁笑出声,举目观赏了一会贵妇人吃瘪,又扭头看向站着一脸笑意的崔宝缘,心中暗自想道,倘若梁世子当真看上这嘴角伶俐的崔姓娘子,倒也不奇怪。
“缘娘子,来我这边坐坐。”她朝崔宝缘招了招手道。
崔宝缘轻轻点头,朝宓夫人行一礼,随后直接越过她,听话地走至袁秋身侧,款款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模样很是乖巧。
“夫人,您这样一直站着也怪累的,要不一起坐下聊吧?”
宓夫人转过身子,眼底弥漫着一层凶狠怨恨,死死瞪着崔宝缘道:“还用得着你说?”
话罢,宓夫人冷哼一声,再次坐回高堂之上。
其余人个个面面相觑,空气之中伴随着些许尴尬。
宓夫人是当朝正三品左侍郎之妻,袁秋是正二品宁胜将军之妻。
虽看上去袁秋地位比宓夫人高些,可只有左侍郎是常年留在长安,宁胜将军已经戍守边关,远离长安将近五年了,边关常有外族侵扰,纷争不断,谁人自是样样都比不过宓夫人。
崔宝缘垂头不语。
“行啦,宓夫人你一个长辈还用得着和小辈置气不成?”
时间来到第二天。
昌阳侯府东院。
“现在都什么时辰,你现在才来!”
澹华明边走边大喊着嗓子,抬手指着前方长身玉立地男人。
“我就十分不懂了,怎么每次我邀你来我家做客,你都来的这么晚呢,说好巳时到的!”澹华明愤愤指责道。
院子中央,梁羡英斜倚在一颗冒着嫩芽的梨花树下,直到澹华明走至身侧,也懒得换姿势,依旧一副神情懒懒、毫无兴致的模样。
“你这次唤我来又有什么事?”梁羡英道。
“还能有什么事?这不听说你昨日又去了你母亲那吗,刚好我新到了一把好弓,怕你心情不好憋着不痛快,正好喊你出来射靶子透透气。“
末了,澹华明抬手拍向梁羡英肩膀,随后高高挑眉,贱兮兮朝他笑道:”那可是举世无双的好弓哦!”
兄弟,我是不是很讲义气!
梁羡英抖肩,示意澹华明将手从他肩膀上拿开,随后抬手轻轻在肩头处一扫,这才开口说话:“走吧。”
"好咧!"澹华明嘿嘿一笑,也不管他刚刚是不是做出了扫灰的动作,径直向西院后头走去。
那处有一片大空地,是老侯爷特意打造的演习场。
练功、射箭、比武,样样都能。平时除了他爹,就是自己和梁羡英会到那处去。
只不过,今日好似不同往日。
演习场上,竟站了另外两个人。
正是澹西昭和崔宝缘。
澹华明抬手叉腰,神情复杂,“你说她俩在这,我们还练不?”
帮梁羡英缓解心情可以,但他也不想当着自己妹妹和她好友的面,就这么老是输给他呀!
梁羡英扫了他一眼,随后径直向前走去。
“为什么不练?”
难道要让崔宝缘以为自己见她害羞不成?
“行吧……今天你说的算。”澹华明深深叹了口气,耸拉着小脸默默上前。
“澹郎君、梁世子。”崔宝缘率先看着二人,躬身行礼。
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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