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未及弱冠,不及成年男性健硕,自带一股羸弱的气质。
但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却昳丽非凡,琉璃玉一般的肌肤,粉玛瑙一般嫣红的唇,轮廓流畅消瘦,身形挺拔,腰肢劲瘦。
邬涟没意识到,在他的视线落到殷水玉身上时,不可自抑地沉了几分。
叶冬知反应过来原是邬涟回京了,于是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大公子回来了啊,一路辛苦。”
语罢,她便准备带着阿蔷与殷水玉进府。
疏离冷淡的语气,平静无波的目光,这一切都让邬涟感到十分不适应。
他南下三月回来,她没有任何变化,正如他离府之前一样。
在苏州的那三个月,他其实想过为何在发生那件事之后,不过短短一日,她对他的态度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分明前一夜还与他极尽缠绵,可第二日对他却能做到如同陌生人一般。
当时他思绪混乱,告诉自己都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她,才让她如此。
他也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对于当时的他而言,南下的日子,正是一个他忘记她的好机会,又或者是让两人关系回到当初的契机。
可渐渐地,他开始有了些不甘心。
凭什么呢。凭什么这样对他呢。
他的所有第一次,有关情爱的经历,全都拜她所赐。
如今,她却想就此抽身。
邬涟思绪有些飘远,站在府门中间巍然不动,叶冬知绕过他时,听得他突然道:
“他是谁?”
叶冬知的脚步顿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知道他说的是殷水玉。
“我院内伺候的。”
她回答得十分言简意赅,不仅隐瞒了少年真实的来历,还下意识地在维护他。
邬涟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不喜欢她这样,也不喜欢那个低眉敛目的少年。
所以,他沉声,“府里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是通过靠谱的人牙子采买,虽在府中为奴,亦身世清白,不是任何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这句话其实有些刻薄了。
叶冬知听了出来,她讽刺地扬了扬唇,“大公子还是不要管我的事为好,你不是已经有过教训了吗。”
她攻略他的时候他百般拿乔,现在攻略目标都换了,他再凑上来,她可不稀罕了。
邬涟被她这句话怼得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自从那夜过后,她对他,可谓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说完后,叶冬知继续朝前走,身侧的少年乖巧地跟在她身侧,却被邬涟拦下。
殷水玉不解地停住了,他微微抬眸去看,却对上对方如冷箭般锋利冷厉的眼神。
“既在我府上为奴,便将面具摘下,遮遮掩掩,成何体统。”
他倒想看看,信中说美貌异常,究竟是出色到何等地步。
长安在一旁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瞧瞧公子都醋成什么样了,只怕自己还没发现吧。
殷水玉并不识得面前的人,但他从小浸在声色犬马的地方,立刻便看出眼前这青年对自己有明显的敌意。
不是阿蔷那种敌意,而是另外一种,一种情爱之中的占有欲和妒忌。
也是瞬间,他明白了眼前的青年同他一样,喜爱着贵女。
但他不愿摘下面具,面具是贵女亲手给他戴上的,他自己都舍不得摘下来,怎能听旁人的摘下呢。
而且,他是贵女救下的,他此生,只听贵女一人的话。
叶冬知看出殷水玉不愿意,也不解邬涟今夜从何而来的怒气,她一心维护身侧的少年,扬声对邬涟道:
“他不愿意,你为何要逼着他摘下面具,难道便因你身份高贵,就要强迫他人做自己不愿之事?”
“大公子,你何时变得这般咄咄逼人了?”
咄咄逼人?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邬涟怔愣了刹那,随即情不自禁冷笑了一声。
他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词能从她的口中出来,还是形容他的。
难道过往她对他做的每件事,都算不上“咄咄逼人”吗?
为了早些见她,他昼夜兼程赶路,她第一时间看见他,没有过问他这一路是否辛苦,反而一来就指责他。
他的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长安在一旁差点看乐了,哎呀,真是稀奇,公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叶小姐可真厉害,三言两语能将公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可比朝堂那些大人还厉害。
殷水玉嗅出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不想要贵女为他同别人争论,也不愿意她为难。
于是,他伸手主动摘下了面具。
庄严的朱漆铜门前,在灯笼澄黄烛光的照耀下,少年的在面具摘下那一瞬,仿若溢彩流光,精致绮丽得如画中人。
长安呆住了。
第一次见到能与公子一较高下的相貌,关键是,这少年眉眼没有公子的冷清锋利,相反柔美妩媚,让人不由自主便心生怜爱。
难怪叶小姐总是为他说话。
嘿嘿,公子这回,可有生不完的气了。
殷水玉才将面具摘下片刻,就被叶冬知戴了回去,她将面具的绳结系好,少年便顺从弯腰地低头配合她,以免她踮脚太累。
系好后,她语气冷了不少,“别勉强自己,不用听他的。”
邬涟站在原地,清清楚楚地目睹了一切,只觉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与另一个男子如此亲密。
但他终究还有理智,只是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几乎要结冰。
“我三月未在府中,你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身份?”叶冬知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什么身份?不是早就划清界限了吗,大公子既然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何必做出如此情态,真要论身份,我还是你的长辈,管不了我。”
言毕,她没再看他,只朝着那少年温柔招手,“过来,我们回去了。”
周遭陡然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
邬涟唇紧紧绷着,眼瞳沉如黑墨,立在原地,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手团成拳藏在袖中,青筋尽数显现。
长安悄悄远离几步,默默搓了搓手臂。
没记错现在是七月吧,他怎么觉得这么冷,罢了,今晚回去喝碗姜汤吧,约摸着骑马回来的路上淋了些雨导致的。
回去的路上,月亮高悬在天幕之中,即便没有灯笼,脚下的路也隐约能看见。
阿蔷离府门有些远了,才长舒一口气。
方才大公子那样可吓死她了,她腿都吓软了。
整个府中,除了侯爷,便只有小姐不怕他了。
想着,阿蔷不由得叽叽喳喳起来:“方才大公子为何那般生气啊?难道是见小姐救了个人回来,没告诉他,他便气了?”
叶冬知笑了一声,“谁管他心里如何想的,他素日就爱拉着张脸,你又不是第一日才晓得。”
“可是奴婢看大公子好像不喜欢殷水玉啊,若是被府里见风使舵的人察觉,估计......”说着,阿蔷瞥了一眼身后沉默的少年,“估计要给他使绊子呢。”
叶冬知眉头拧了起来,半晌才道,“他就留在我院子里,别的人就算想欺负他,也得先问过我不是,好歹我也是半个主子不是。”
主仆二人说了好一会,骤然才发现身后的人自府门处到现在一言未发。
虽然知道殷水玉是个乖巧少言的性子,但前面逛夜市的时候,他也是偶有说话的,不像现在,恹恹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冬知放慢了脚步,扭头问他,“在想什么?”
殷水玉闻言才抬起眸,眼神中已然黯然不少,低声说,“贵女,方才那便是府中的大公子吗,我听说他还在朝中任职,是如今最得圣心的人。”
叶冬知想了想,虽然她不喜邬涟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他的能力的确无可挑剔,“对,怎么了?”
等她说完,殷水玉又沉默了。
方才对方打量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对方。
以往,他最自得的便是自己的容貌,可以说他几乎没有见过容貌胜过自己的人。
可方才,他看见了。
不仅是容貌,周身的仪态、气质,谈吐间的从容自信,比他超出了千千万万倍。
更重要的是,那人出身清贵,年轻有为,就这一点,他此生都难以企及。
而且,他可以确定,那人也喜欢着贵女。
一想到这些,他便觉得心在不断往下坠,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脸上的失落压根藏不住,叶冬知一眼就发现了。
她以为他是在为方才邬涟为难他的事苦恼,便宽慰他,“是不是还在想刚刚的事?放心,他也就嘴皮子厉害,不会真对你做什么,而且,不是还有我吗,我可不能让我身边的人被欺负了去!”
然而这些话殷水玉却大部分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了那句“他也就嘴皮子厉害,不会真对你做什么”。
“贵女,您好像很了解那位公子。”
他用的是肯定且陈述的语气。
叶冬知忽而顿住了。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可以这么自信地说出一句描述邬涟的话。
她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算了,别提他了,今夜玩得还尽兴吗?”
殷水玉不想搅扰她的兴致,弯弯眼眸回应,“嗯,我很欢喜。”
说话间,几人已行到住处。
“那就好,天色也很晚了,那今夜早些歇息吧。”
殷水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推开了自己房屋的门。
没关系。
贵女现在喜欢他多一点,他还会很多取悦女子的手段,他会让贵女再多欢喜他一些的。
*
夜色沉沉,玉笙居院内依旧还亮着灯火。
邬涟已经沐浴,穿着中衣,外披着一件玄色外衫,散着的头发还有些湿,在夏日的夜里冒着些隐约的水汽。
屋内跪着的满贵战战兢兢,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背后早就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方才他还在屋内睡觉,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他睁眼时,大公子就好整以暇地坐在他面前。
他平日只是个洒扫院子的杂役,是压根见不到大公子的。
长安道,“公子,人带过来了,自从那少年被捡回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
邬涟垂眸,手指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敲得满贵几欲要瘫倒在地。
“从你照顾那少年的第一天说起,发生了哪些都一一道来。”
满贵不敢怠慢,慌忙道:“回大公子,奴是被叶小姐选中伺候殷水玉的,当时他刚被叶小姐带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眼也瞎了,手脚都断了,连嘴上还有一道伤。”
“奴给他喂药,他不肯喝,之后都是叶小姐亲自给他喂药,他才喝的。”
听到第二句话时,长安暗道不好。
果然,他用余光看见公子今夜本就沉的面色,在听到那句话后更是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她亲自喂?喂了多久?”
“回大公子,整整三个月。其实大约一个月的时候,那殷水玉的手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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