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灿灿发现宋明珏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虽然他平时就爱笑,但今天的笑总给人一种格外……愉悦的感觉?
若说以前是三月春风,吹拂之处,新草萌芽,枯木逢生;那现在则是六月夏阳,明媚所及,花叶舒展,万物繁盛。
宋明珏把要发的货备好,让谭灿灿把新的订单整理出来,便上楼补觉了。
上午的日常工作不多,剩余时间用来摸鱼。
宋明珏的朋友圈一向只有作品,她翻了翻,也没有新的。
接着点开苑玉朋友圈,今天上午发了一条日常九宫格plog,有昨晚演出现场图,有一朵玻璃花,还有日出。
文案只是一个晚安的表情。
谭灿灿把每张图都放大,最终从那张玻璃花的照片角落,看到一小道影子。
无由来的,她认定那属于宋明珏。
也不算没有依据,背景是工作室的工作台,除了他,还能有谁?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间在指下流淌走。
她突然想到什么。
这会儿阎娜忙着打包、发货,顾不上她。
谭灿灿悄然走向工作间,一共三个退火炉,分别为微型、中型、大号,其中一个正在运作。
温控屏上显示着炉内温度,但她没留意,径直拉开炉门。
热浪扑来,她用一旁的长柄坩埚钳将里面的花取出来,打开手机对比。
一模一样的。
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宋明珏的好心情与苑玉有关。
谭灿灿盯着那朵玻璃花,有一刹那,她生出强烈的,毁掉它——以及毁掉他们美好心情——的欲望。
甚至猜想着,宋明珏会否生气发火。
但自幼受教育培养出来的理智,迅速压制了那点蠢蠢欲动的恶念。
蓦地,响起一道噼啪声。
原本舒展饱满的玻璃花瓣瞬间布满蛛网一样的细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凋零。
她愣了下,手忙脚乱地将花放回炉内,关上炉门,心仍“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阎娜见谭灿灿从工作间出来,朝她招手,“灿灿,过来帮忙搭把手。”
谭灿灿应了声:“哦,好。”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谭灿灿犹豫片刻,问:“一般在什么情况下,玻璃会自己裂开啊?”
“如果是手工件的话,基本上是因为退火不足,内部残存应力。具体原因挺多的,有时候出炉的时候完好,过了一两天突然炸了。”
阎娜看她一眼,“怎么了,有玻璃炸了?”
谭灿灿心里一咯噔,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问。”
“也正常,就连小宋这种老手,即便退火规范完整,也会有炸的概率。”
谭灿灿又试探着问:“那会不会有客户摔坏玻璃,装作是自己裂的?”
阎娜答道:“有啊,多的是,但摔坏磕碰和自裂的纹路不一样,还是很好判断的。自裂是从内部呈放射蛛网纹,碎片不会飞溅,大多还能维持原本造型。”
听完,谭灿灿略松了一口气。
宋明珏应该只会以为,那朵花是在炉内自裂的。
手头动作也不知不觉加快了,三下五除二打包好,只等快递员来取件了。
工作室之前没有固定午休时间,谭灿灿来了之后,设十二点到两点为午休。
谭灿灿趴在桌上玩手机,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阎娜说:“没有啊,怎么了?”
谭灿灿抬头,看不懂宋明珏比划的手语,约莫是做贼心虚,下意识联想到炉内玻璃花的事。
她忐忑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阎娜答道:“小宋问我快递寄出去没,他说想重新检查一遍。”
谭灿灿蒙了下,听见她回宋明珏:“和快递员约的是两点,倒是可以推迟,但是那些打包材料就废了。”
玻璃制品跟普通商品不同,打包至少分三层,内层包裹、空隙填充还有箱体,再加上物流,在成本中占比不小。
但这也就算了,数个包裹拆开、重装,费时费力。
奈何宋明珏坚持,二话不说,拿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
阎娜没辙,只好帮他一块儿拆。
全部拆开取出来,宋明珏一一放到一个仪器上,通过正上方的圆形镜片观测。
谭灿灿旁观半天,看不明白,问阎娜:“那是什么啊?”
“偏光应力仪,检测玻璃应力的,但他很久没用这个了,顶多用手持式的应力镜简单过一遍。”
阎娜也奇怪呢,“难道是退火出了问题?”
这是同一炉的货,如果一件退火有问题,那就是一炉都有问题。
宋明珏直起腰,重重吁了口气,比划道:【不知道是不是机器坏了,温控程序跑偏,花在里面裂了。】
“坏了?不应该啊。”
这退火炉是国外品牌,小几万呢,怎么可能说坏就坏?
但这批玻璃应力都散了,也就是说退火合格,怎么到苑玉做的那几件裂了?
宋明珏眉心拧死,研究退火炉和那朵裂开的花。
谭灿灿还心怀侥幸,完全没料到,宋明珏会这么较真,因为一件作品的损坏,动如此大的阵仗。
她心中升起无比浓烈的懊恼之情,与此同时,还有惧怕。
这是她毕业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没干多久,就捅了篓子……她会被辞,会被索赔吗?
看起来宋明珏还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她或许可以继续瞒下去……
“老板……”
宋明珏看过来。
谭灿灿双手揪着衣角,讷讷开口:“你在休息的时候,我一时好奇,打开过炉门,把花拿出来看……但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它会裂。”
越说到后面,语速越快,脸色越红。
她到底不敢袒露她的心思,把窥伺矫饰成“好奇心”。
宋明珏唇线紧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仿佛将她的伪装看透了似的。
谭灿灿把头低下去,避开他的视线。
阎娜张了张口,想为谭灿灿说话,手工艺品报废、有瑕疵再寻常不过,但宋明珏的反应,又超出了“寻常”范围。
谭灿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不起老板,阎娜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明珏肩膀松垮下来,捏了捏眉心,拿手机打字:【也怪我,之前没告诉你,退火炉不能随便打开。】
阎娜打圆场:“改天再系统地给你培训一下,免得你之后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谭灿灿忙不迭点头。
“这批既然没问题,我们就重新打包寄走了?”
宋明珏颔首:【麻烦你们了。】
桌子上摆着那朵开裂的玻璃花,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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