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林空没有立刻开灯。
白天出去得匆忙，窗帘未关严实，月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站在门口，等着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发出吱呀的尖叫，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地上的月光随窗帘摇摆，她没有动，像白天在警局那样，只静静看着，思绪便不自觉流动起来。
朱诚还是死了，那个自大、愚蠢的男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空气中残留着一阵又一阵的焦味，她嗅了嗅，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她忘记了，自己还没洗手。
一天忙碌下来，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她坐了几分钟，便开始打水拖地。
这是她的习惯，身体清扫的时候，脑子也跟着一起整理。
她之前的推测应该猜中了个大概，朱诚在老街中失踪，随后被人运送到她家附近。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意外，朱诚并没有死，直到白天那场火灾，才彻底要了他的命。
如今看来，有几个疑点。
据柴文所说，朱诚失踪前还有人打他电话，响了两下被人挂断，如今看来，很可能就是凶手干的。
当时夜很黑，路灯昏暗，朱诚戴着耳机穿过窄街，当然听不到背后的脚步声。
就是这个时候，背后出现一个人影，随便在地上捡个东西，就能把他打晕。
——不对，警察已经将那一块仔仔细细地搜查过很多遍，并没有发现血迹。
林空整理衣服的动作一滞，那人既然想要他死，为什么不直接在老街动手，反而大费周章闹这一出。
况且，朱诚一个大男人，哪怕喝了几杯酒，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吗？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要么凶手是个练家子，要么......他用了一些手段，比如说电击器，或者麻醉剂？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根线头，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火速打开电脑。
对呀，她怎么忘了，麻醉剂！
前两天做实验的时候还在念叨，刚开学一周，实验室的麻药居然已经见了底！
实验柜有两把钥匙，只有闵真有机会同时拿到，如果是她取走药品，根本不会有人敢质疑。
黑暗中，屏幕的蓝光刺得她眯起眼，她没有调暗。
她需要这光，需要疼痛，需要一切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噔噔——”
“噔噔——”
然而，还不等电脑开机，一阵急促的敲打声骤然响起，盘旋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诡异。
这个时间点，有人敲门？林空猛然抬头，目光锁死在玄关处。
门外之人见无人回应，拍打得愈发用力，一下一下，仿佛上门催债的鬼。
林空压下电脑屏幕，随手抄起个玻璃杯，缓缓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去，走廊空空荡荡，连阵风都没有，更别说是人。
她皱起眉，身体换了个姿势，肌肉绷紧，左手压下门把手，右手举至肩膀处——
“别——是我！”
打开门的瞬间，玻璃杯重重向外抛去，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门口蹲着的黑色身影向旁边踉跄，堪堪避开袭来的武器。
宣城左手扒住栏杆，半边身子往后倒仰，还没松口气，地上玻璃碎片飞溅，从他脸颊蹭过，拉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他伸手去摸，几颗血珠子滚落下来，还好避开及时，不然非被林空砸死不可。
他掏出纸巾，随意擦了擦，视线落到门内看戏的人头上：“我听说你被抓了？怎么样，他们没威胁你吧。”
“你把警察当什么了？”
见到是宣城，林空整个人放松下来，抱手靠到门框上：“你在我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下次要再这样，当心被我误杀。”
“我还不是担心你不想看见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我要是不藏好，你都不会开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又怕林空生气，赶忙脱鞋进屋。
“我受伤了，要赶紧包扎，你不能赶我走！”
林空愣在原地，看他那模样，不禁嗤笑一声：“干嘛，来监视我？”
宣城进门的动作一顿，他生得高挑，可此刻却耷拉着脑袋，仿佛被戳中了心事。
累了一天，林空也没力气再为难他，她现在只想赶紧办完事，好好睡上一觉。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警察什么都没问出来，柜子里有创可贴，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厨余垃圾带走。”
她自顾自地坐回电脑前，手刚碰上鼠标，那股被人盯着的怪异感便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又干什么？”林空皱起眉，瞪向直愣愣站在客厅中央的人，“有话就说，别别扭扭演给谁看？”
宣城靠近几步，慢慢蹲下，与她平视：“我明白，我从前伤害过你，不过，我今天真的很担心你。”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面上自带一股冷劲，林空这才注意到，他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十九岁的宣城像一轮月亮，盈盈挂在当空，闪耀又不刺眼。
林空曾经陷入那双眼眸之中，以为自己找到了牵挂，然而再相见，他身上的那点温润也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世的倦怠，那股气息萦绕在他周身，将月光凝成了锋利的光束，刺得人难以靠近。
林空却丝毫没有闪躲，手伸过去，从眉骨抚摸到下颌：“你为什么要担心我？”
轻轻的一句疑问，却让室内鸦雀无声，微风卷着窗帘飘浮，呼啦呼啦，拍打进两个人的心中。
“我......”宣城视线瞥向窗外，支支吾吾半天，才结巴道，“咱们这交情，认识这么多年，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那闵真为什么不关心我？”
“她人就那样，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让别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和她很熟吗？”
此话一出，宣城背后瞬间冒出一股冷汗，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被林空给套进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目光触及林空那副探究的神情，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空松开手指，笑了笑：“朱诚死了，下一个会是我吗？”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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